第46章 云之羽46

  唯一有趣的是，仅有一面之缘的云为衫居然莫名其妙来拜访她。

  新茶清香，袅袅热气悠悠飘散，融入空气。

  “贸然拜访，多谢款待。”云为衫五官温婉，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我平日里也无聊，来个人说说话也不错。云夫人，你容颜貌美，为什么只着素服不簪首饰呢？”

  云为衫黯然神伤：“重要之人已逝，我也无心装扮了。”

  “眼下，我在羽宫也没有什么可以交谈之人，上次姑娘帮了我，我心中感激，存了与姑娘亲近的念头，也想多个说话的人。”

  云为衫说得赤忱，栖月闻言倒是能感受到她的忧愁。

  一上午，二人闲聊赏雪，时间也悄然流逝。

  云为衫前脚刚走，宫远徵后脚便抱臂进门，神情幽怨：“我倒不知，她居然这般闲散。”

  栖月起身活动身体，坐了许久，腰都有些酸痛。

  “我也很闲啊，无事可干，这些景色我都看腻味了。”

  宫远徵沉默片刻，他也对相伴了十几年的景色感到单调无趣，可惜，他不能出去，栖月也注定出不去。

  自今日后，云为衫有空便来徵宫找栖月闲聊，时常说些外间趣事，栖月倒也渐渐对她起了些好感。

  云为衫与栖月在亭中对坐，烹茶赏景，自有一番闲趣。

  天色渐暗，檐下盏盏灯火如珠串般，摇曳着暖晕。

  “不早了，我也该回了。”

  栖月开口：“不如留下一同用膳？”

  云为衫婉拒，如云般离去。她曾欲留用膳，以此拉近与栖月的关系，怎料宫尚角与宫远徵并肩行来，她才得知，栖月常和这二位一同用膳。宫尚角向来敏锐，她不想露出破绽，便寻了理由离去，在无留下用膳的想法。

  见云为衫背影彻底消失，天色也完全被浓墨覆盖，檐下灯火更亮了。

  一道黑色身影猛然自亮处突现，步履匆匆，直直奔向栖月。

  栖月讶异：“金复，你不跟在尚角身边，来这里做什么？”

  金复一脸急切，栖月一直以为他是木头，不想他居然也有别的表情。

  “阿月姑娘，还请速去角宫！”

  栖月面上悠然神色骤变，明白定然是出事了，还是大事，当即便提起裙摆朝角宫跑去。

  金复欲背着栖月快些赶去，又生怕冒犯了栖月，只得沉默跟在她身后，看着这位一惯娇养的姑娘如雀儿般匆匆急奔。

  刚入角宫栖月就发觉不对，虽然角宫一向空旷肃穆，但也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浓黑如墨，只凭惨白月辉勉强光顾，再无其他颜色。

  路上金复已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于她——经过几天努力，宫远徵与宫尚角终于取得另半本医案，当即便去长老院指证宫子羽血脉一事，怎料，原本投诚的雾姬夫人居然临时反水反咬一口，宫尚角才知，他所认为的兰夫人医案，居然是自己母亲怀着亲弟时的医案，而亲弟早已在多年前无锋入侵时与父母一同死去。

  杀人诛心，兵不刃血。

  栖月此时心中已将雾姬夫人这个老妇骂了八百遍，仍觉怒火中烧，浑身血液沸腾不止。

  月霜下，石阶处静坐一垂首身影，安静得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栖月调整呼吸，靠近：“远徵......”

  与宫尚角父母幼弟一同惨死的，还有宫远徵的双亲。

  那道身影轻微一动，慢慢抬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栖月心头一刺，她从未见过宫远徵这副模样。

  惨白的脸，无神哀伤的眼睛，再无往常的意气风发，浑身光芒都被这一变故剥夺殆尽。

  “远徵，我来了。”栖月轻轻呼唤。

  宫远徵目光渐聚，下意识回道：“你来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温热的怀抱，冰凉的头发被人轻抚，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千般温柔，万般怜惜。

  金复背身守在门外。

  霜寒夜中，忽地响起一道极轻地呜咽，恍若幻觉顷刻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