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大媳妇要生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如今三位妻妾全都怀了身孕，阴妃便干脆搬来他们院子里住下。名义上是来照顾三个孕妇，可谁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来“调教”儿子，一天不训两回，浑身不得劲儿。

  “佑儿啊，你这叠衣服的手法也太糙了，折痕都没对齐！”

  “儿子，你怎么这么笨呢？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一点都不随我。”

  “哎哟，手帕要用温水浸过才行，冰凉的怎么给孕妇用？冻着了可怎么办！”

  如此这般，日日耳提面命，李佑只能低头听着，连个辩解都不敢。一旦顶嘴，不出半日，李世民就得亲自出马，一脚踹进院子，把他拎去宗庙前罚跪，末了还得自己磕头认错。

  李玉春的月份最大，眼看临盆在即，李佑整日坐立不安，三天两头往医学院跑，拉着孙思邈问东问西。起初老爷子还耐着性子听他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可越往后越觉得头疼。

  “神医，我媳妇生完孩子，能不能用温水给她擦擦身子？别捂出疹子来。”

  “神医，为啥坐月子不能洗头？难道汗都闷着不管吗？”

  “要是奶水不够，有没有什么食补或者手法能催乳？总不能让孩子饿着吧？”

  问到最后，孙思邈实在招架不住，一纸诉苦信直接递到了长孙皇后手里。李佑这才被勒令“闭门思过”，不准再骚扰神医。但他哪肯消停？转头就钻进了后山，关起门来捣鼓他的“育儿神器”。

  玻璃奶瓶、木制婴儿床、带炭炉的保温箱……凡是能想到的，他一样不落全做了出来。这股子细致劲儿，连宫里的稳婆看了都直咂舌：“燕王殿下这是要把产房变成仙坊啊。”

  李家男人向来“怕”媳妇，从李渊到李世民，莫不如是。尤其是当年打赢东突厥，把前隋那位流落塞外的公主接回来后，皇帝陛下眼底闪过一丝动心，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几位妃嫔联手按了下去。

  此刻，三位女子并排坐在堂中，各捧一本书，看似安静读书，实则谁也没真看进去。她们只是默契地守着这份安宁，等着新生命的降临。

  武顺看见李佑进来，习惯性地起身想替他整理衣领。李佑见状急忙上前拦住：“别起来，别起来！你身子重，这些事我自己来就行。”

  武曌坐在一旁轻笑：“是啊姐姐，别忘了，你肚子里可是揣着他未来的宝贝呢。”

  李佑听了翻了个白眼，李玉春却抿嘴一笑，望着他说：“佑哥，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女孩呢？”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微微一松。重男轻女乃世间常态，可像李佑这样打心底偏爱女儿的男子，实在罕见。他准备的那些小玩意儿，绣花襁褓、软布鞋、小铃铛，分明都是为闺女量身定做的。

  李佑顺势搂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女孩怎么了？多可爱啊，将来像你们一样温柔聪慧，该多好。”

  李玉春轻轻拍开他在自己肚子上揉搓的手，嗔道：“可我们姐妹仨还是想给你生个儿子。不管怎样，等孩子们长大了，总得有个哥哥护着他们，替他们遮风挡雨。”

  李佑闻言抬头，目光扫过武顺与武曌，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们俩也别瞎操心那些没用的。至于你们那两位‘好哥哥’，我早就说了多少遍，只要他们敢惹事，我立马收拾他们！上次要不是你们拦着，他们早进大牢了。”

  武曌连忙拉住他的手，低声道：“知道了，你说这么多回了，怎么还惦记这事？”

  她心里清楚得很。武元庆和武元爽当年对她们姐妹何其刻薄，若非父亲尚在，又碍于家族颜面，李佑早就动手了。可她也明白，自家男人平日嘻嘻哈哈，真动起怒来，手段利落得吓人。

  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血缘未断，可亲情早已淡薄。闹得太难看，伤的是自家名声，损的是燕王清誉。如今珍宝阁生意兴隆，燕王府门庭若市，多少人卖几分面子，全靠一个“稳”字。

  正说着，忽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哎哟！佑哥，我肚子疼！哎呦，疼死了！”

  话音未落，李玉春已蜷缩在榻上，脸色煞白，冷汗直流。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惊住了，李佑更是当扬懵住，手脚发麻，完全不知所措。

  还是武曌反应快，一把拽住他胳膊：“快去叫医师！稳婆和药童都在隔壁候着呢，快去！”

  李佑如梦初醒，拔腿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来人！来人啊！我媳妇要生了！要生了！”

  这一声吼得整个府邸都震动了。原本正在摆膳的众人纷纷撂下筷子奔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阴妃，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抬手就是一巴掌，将李佑扇到墙角：“滚开！在这鬼嚎什么！晦气！”

  说完转身进了产房。紧接着，一群穿着素净的妇人提着药箱、热水、干净布巾鱼贯而入。李佑还想跟进去，刚伸手碰到门框，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

  回头一看，是李世民。

  “儿子，别急。”李世民声音沉稳，掌心滚烫，“咱们准备这么久，不会有事的。跟爹在这儿等着，别添乱。”

  那只手的力量仿佛穿透皮肉，直抵心口。李佑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些。他点点头，任由父亲牵着他站在廊下。

  长孙皇后、杨妃等人陆续赶到，连李恪、李丽质、高阳也都闻讯赶来，在院中静静守候。屋内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叫声，

  “啊，疼啊！”

  “佑哥……救我……”

  每一声都像刀子剜在李佑心上。他额头沁满冷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死死攥着李世民的袖子，而皇帝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李渊拄着拐杖缓缓走来，拍拍他肩膀：“大孙子，别慌，没事的，娘胎里出来的路，哪个不是这么哭着走一遭？”

  李佑只能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时间仿佛凝固。屋内的嘶喊渐渐微弱，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忽然，

  “哇，！”

  “哇，！”

  清亮的啼哭划破寂静，如同晨钟响彻庭院。

  “生了！生了！”

  “听这嗓门，得多健壮啊！”

  “佑儿当爹啦！安心了吧！”

  欢呼声四起，李佑却像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一声啼哭，像是穿越千年时空，终于将他彻底拉进了这个时代，血脉相连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成了这里的主人。

  他猛地冲到窗边，扒着窗棂往里望，只盼着妻子能快些出来。眼眶发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终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阴妃抱着襁褓走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大胖小子！哈哈，我有孙子了！”

  李佑还没反应过来，李世民已一把推开他，快步上前：“哎呦喂！我的大孙子啊！让爷爷瞧瞧！”

  众人蜂拥而上，争着看新生儿，笑声、恭喜声此起彼伏。唯有李佑被挤在人群之外，默默退后几步。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推门进屋。产房内依旧忙碌，稳婆们收拾残局，无人注意到他。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只见李玉春躺在那里，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像一片被风雨摧残过的花瓣，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

  他蹲下身，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颤抖，却被他用尽全力捂热。

  李玉春本想闭目歇息片刻，忽然察觉掌心一暖，吃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李佑含泪带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