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这是什么情况？这都能碰到。

  两人刚踏进店门，迎面便是一群结伴而出的客人。只听一个女子边走边感叹：“这头饰真是好看，价格又实惠，款式还多！再看那天宝阁，就摆那么两三样，死气沉沉的，跟没人打理似的。”

  另一人举起手中新买的簪子比划着笑道：“可不是嘛！真不知道天宝阁开的是什么店，怎么没人光顾？哪像这珍宝阁，东西一摆出来就抢着买，谁看了不心动？”

  武顺听了不禁抿嘴一笑，挽着李佑的手臂，也如寻常客人般缓步走入店内，挨个柜台细细打量。柜中伙计眼尖，一看二人衣着考究、气度不凡，立刻迎上前热情招呼。

  李佑朝武顺努了努嘴：“你给我娘子介绍吧，她爱这些小玩意儿。”

  伙计笑着应下，领着武顺往饰品区走去。这一去可不得了，武顺像是进了宝库，左挑右选，试戴不停，金钗、玉镯、珍珠步摇一件都不放过。李佑站在一旁，从起初的耐心等候到后来翻白眼叹气，直觉脚底发麻。

  “没劲。”他低声嘟囔一句，凑到武顺耳边道，“我在门口等你，挑好了过来找我。”

  话音未落，刚一转身，却见一名壮汉肩扛大箱，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那箱子足有半人高，沉得连地面都仿佛震了三震。壮汉稳稳走到柜台前，将箱子放下，掏出一张货单递过去：“劳驾核对一下，齐了您签个字。”

  柜员连忙打开箱盖清点，片刻后点头道：“嗯，齐全无误，来，给您签字。”

  李佑好奇凑近一看，好家伙！满满一箱金银首饰、绸缎玉器，少说也有百斤重。他又打量那壮汉，虎背熊腰，满脸风尘却精神十足，忍不住脱口而出：“大哥好力气啊，这么重的东西，一个人就扛过来了？”

  还没等壮汉答话，柜员已笑着接道：“这算什么？上午他已经送了两趟这样的货了！”

  “嚯！”李佑倒吸一口凉气。西市何其宽阔，从东头走到西头都得歇两回，这汉子竟能一趟接一趟扛着百斤重物来回奔走，简直是铁打的身子！

  他越发敬佩，忙问：“这位壮士，一趟送货给多少钱？”

  壮汉咧嘴一笑：“公子客气了，一箱五十文，我现在专给珍宝阁跑腿送货。”

  “一天下来可不少赚啊。”李佑眼中闪出几分欣赏。

  壮汉挠了挠头，有些腼腆：“也就勉强糊口罢了。”

  柜员在一旁插话道：“别人可干不了这活儿，一箱货压下去，普通人连抬都抬不动，全靠他这把子力气撑着。”

  壮汉接过签好的单子正要离开，李佑忽然叫住他：“壮士且慢，能否留个姓名？”

  那人回头一笑：“哦，好说，我叫薛仁贵。”

  “薛仁贵？”李佑心头猛地一震，整个人愣在原地。

  见李佑呆立不动，薛仁贵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走近几步关切问道：“公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佑这才回过神，哈哈一笑：“没事没事！只是听你名字太响亮，一时怔住了。壮士如此豪勇，我真想结交一番！怎么样，赏个脸，陪我去对面喝两杯？”

  薛仁贵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公子身份尊贵，怎能因我耽误时间？”

  李佑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有什么使不得的？我这人最讲缘分，今日遇见你，高兴还来不及，走走走，不醉不归！”

  说着便拽着他往外走，临到门口还不忘冲武顺喊了一声：“媳妇儿！我请朋友喝酒去了，在对面酒楼，你挑完了来找我！”

  武顺一直在留意这边动静，见李佑拉着个粗布短打的壮汉兴冲冲出门，虽心生疑惑，却也没阻拦，只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早些回来。”

  薛仁贵被拉得踉跄几步，脸上又是惶恐又是局促，直到进了对面酒楼坐下，仍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李佑一拍桌子：“小二！上酒上菜！酒要最好的，菜要招牌鹿脯、炙羊羔、水晶脍，今儿我要和这位兄弟痛饮一扬！”

  话音未落，一枚银锭“啪”地甩在桌上。小二双手捧起掂了掂，眉开眼笑：“哎哟！客官放心，马上安排，热腾腾的好菜这就来！”

  薛仁贵盯着那银锭看得眼睛发直，回过神连忙推辞：“公子，不必如此破费，粗茶淡饭足矣……”

  李佑摆手打断：“别推辞！吃饭就得吃得痛快。再说，能遇上你这样的人物，是我李佑的福气，值得好好喝一杯！”

  他的爽朗让薛仁贵渐渐放松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恕我冒昧，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李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我姓李，名佑。”

  “李佑？李佑……”薛仁贵低声重复两遍，眉头微蹙，忽而眼神一亮，猛地抬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您……莫非是燕王殿下？”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原本喧闹的酒楼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这边。邻桌的食客停了筷子，角落里的喝酒也端着酒杯看这边，连灶间的伙计都探出身子张望。

  李佑却不慌不忙，淡淡一笑：“是啊，我是李佑。不过‘燕王’二字不必挂在嘴边，今儿咱们就是两个喝酒的朋友，别拘束。”

  可这话并没能驱散众人紧张的情绪。那些目光依旧黏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李佑只得站起身，朗声道：“诸位请便，请便！该吃吃，该喝喝，别因为我坏了兴致。”

  大家这才慢慢转回头去，假装继续用餐。唯有薛仁贵冷汗直流，低着头偷偷瞄李佑，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李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薛兄，真不用怕。我想，你应该是在给珍宝阁送货时见过我身边的人，才猜出我的身份吧？”

  薛仁贵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是的，殿下。除了送货，前几日我还曾在府外见过武曌王妃一面。”

  “那你老家是哪儿？”李佑随口问道，“听口音，不像长安本地人。”

  “回殿下，我是河东道绛州龙门县修村人。家乡年景不好，实在活不下去，才孤身一人来京城谋条生路。”

  李佑点点头，又问：“成家了吗？”

  “成亲了。”薛仁贵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笑意，“三个月前到了长安，后来就把妻子接了过来。”

  “不错嘛。”李佑笑道，“你这一天天挣的钱，抵得上寻常人家半个月收入了。”

  薛仁贵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李佑看他淳朴憨厚，心中更添几分喜爱，便正色道：“既然你认出了我，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你想不想来我身边做事？跟着我干？”

  薛仁贵一脸茫然：“殿下的意思是……”

  “这么说吧。”李佑缓缓道，“身为亲王，我有权招募私兵。眼下虽尚未组建，但只要你愿意来，这支队伍就由你统领。将来大唐若设军校，我可以举荐你入学；毕业后，也能安排你入兵部任职。”

  他每说一句，薛仁贵的眼睛就亮一分。待听到最后，已是双目炯炯，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李佑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便继续道：“你放心，无论你日后走哪条路，除了日常开销由我承担外，每月还会另付一份俸禄。珍宝阁如今生意红火，养你一个人才绰绰有余。”

  薛仁贵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殿下为何偏偏选中我？”

  李佑望着他，目光真诚：“怎么说呢？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这个人实在、踏实，不怕苦不怕累。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