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被怼了的李世民

  就连大唐第一家图书馆也成了热门去处，每日人流如织。近来医学类书籍尤其抢手，书架前总是围满了人，翻阅、抄录、求购者络绎不绝。豫章公主为此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挑灯至深夜，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眼下医考尚未开始，各地赴京赶考的士子与随行家眷纷纷在长安城里闲逛，吃喝玩乐，尽情领略这座帝都的繁华气象与风土人情。

  这一日，李佑正窝在府中无所事事，只留武顺一人陪在身边。她坐在榻边，指尖剥开一颗鲜红饱满的荔枝，轻轻将果肉送入他口中。

  李佑刚要细品那清甜滋味，忽听得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传来李世民洪亮的声音：“老五！快来看！战报到了！”

  李佑一怔，立刻起身迎出，一把从父亲手中抢过战报，匆匆扫了一眼，随即展颜笑道：“好啊，回来了，平安回来了。”

  李世民重重点头，眉飞色舞道：“是啊！大军势如破竹，直捣突厥王帐，生擒颉利可汗，哈哈，痛快！”

  东突厥自唐朝立国以来便是北方最大的边患，如今其首领被俘，部众溃散，汗国名存实亡，终告覆灭。消息传回长安，举城振奋。

  李佑望着满脸喜色的李世民，只能无奈摇头。突厥这些年屡次南侵，贪心不足，每次都被打得狼狈而逃，这次终于撞上了铁板，李世民直接挥师北上，将其根基彻底铲除。

  按史书记载，唐朝本打算将约十万降众安置于东起幽州（今北京）、西至灵州（今宁夏灵武）的沿边地带，设羁縻府州，任用突厥贵族为官，归朝廷节制，以此实现对草原的间接统治。

  但李佑并不打算照搬旧路。自从水泥问世后，李世民等人便意识到这东西非同小可。尤其是医学院内那平整光滑、雨天不泥泞的道路，更让皇帝动了心思，何不借此机会，把大唐境内的道路全都修缮一番？

  此前未能推行，主要还是成本太高。雇百姓修路需付工钱，财政压力巨大。可如今不同了，战俘十万，正好派上用扬。

  李佑将想法一说，李世民当扬愣住，半晌才迟疑道：“儿子，这么做……是不是有些……”

  “怎么？”李佑笑着打断，“老爹你什么时候也讲究起仁慈来了？不像你风格啊。再说了，这是战俘，咱们既不打骂，也不虐待，只是让他们参与修路。等路修好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又没让他们当奴为婢。你说，这有什么不行的？名字也好听点，叫‘以劳代赎’也好，‘重建赎罪’也罢，随便取一个都成。”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好，就这么办！不过……这路到底该怎么修？前两天我去过医学院，确实觉得那路面极好，可具体怎么施工，用什么材料、多少人力、如何规划路线，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李佑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修？路线的事问商队啊！他们走南闯北，哪条道熟、哪里该修、哪里该扩，比谁都清楚。只要有原料供应跟得上，这么多人手摆在眼前，难道还愁干不成？”

  李世民一听，眼睛一亮，转身就走，脚步匆匆，风风火火地直奔宫中议事厅。

  李佑看着他的背影摇头一笑，转头对武顺道：“得，刚回来一个，转眼又走了。还是我媳妇贴心，知道陪着老公。”

  武顺横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剥着荔枝皮。自从李佑花钱打通南北货运渠道，从岭南、巴蜀乃至西域运来各种稀罕水果，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尝到了从前闻所未闻的味道。尤其是珍宝阁门口那排水果摊，每日清晨便排起长队，红火得让人咋舌。

  到了下午，众人陆续归来，连李渊也回来了。一进门便连连叹气：“哎呦我的天，街上怎么这么多人？我都快认不得长安了！马车堵得寸步难行，最后只能步行回来。”

  长孙皇后连忙递上一杯热茶，轻声道：“这不是都在等医学院开考嘛，再过几天人就少了。”

  李渊啜了一口茶，悠悠道：“话虽如此，可要是天天这般热闹，岂不更好？国泰民安，万商云集，才是盛世气象啊。”

  话音未落，李世民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他脸色阴沉，双目含火，屋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只等着他自己发话。

  果然，李世民灌下一口茶，猛地放下杯子，怒吼道：“混账！老混账！真以为我不敢杀他，就敢在我面前放肆？！”

  发泄了好一阵，李渊才慢悠悠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你气成这样？”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沉声道：“父王，前线战报今日送达，大获全胜，颉利被俘，降众十余万。前日我去医学院时，见那水泥路面平整坚固，便萌生念头，何不借此良机，将大唐境内主要官道全部修缮一遍？可当时因成本高昂，暂未定案。”

  “今日佑儿提醒我，这些降众正好可用！让他们参与筑路，既能节省开支，又能安抚人心，一举两得。我觉得可行，便召集群臣商议此事。”

  “可魏征！那个老倔头！竟当众驳斥我，说什么‘有违天和’，说前朝从未有过此例，还说我这是暴君之举！句句刺耳，气得我差点掀了桌子！哎哟哟，真是气死我了！”

  李渊与李佑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李渊眨了眨眼，意思是：你上。

  李佑叹了口气，只得开口：“既然魏征伯伯这么爱管闲事，又爱挑毛病，那就干脆给他找点正经事做。我大哥他们巡访各地田亩数据，听说已整理得差不多了。若是田籍可用了，正好推行新政。”

  “魏征既然闲得连您都敢喷，不如让他亲自带队，去落实土地清查，安置。再配一位将军，带一批精干吏员，深入州县，实地勘测。这样一来，他也没空天天上奏折呛您了。”

  李世民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由怒转亮，继而嘴角扬起，越听越觉得妙，最后忍不住拍案大笑：“妙啊！太妙了！可行，绝对可行！哈哈，就这么办！”

  见他转怒为喜，屋内众人也都松了口气，纷纷笑了起来。长孙皇后抿嘴走近，调侃道：“二哥，要不让佑儿一块去吧？我看他整天晃悠，比魏征还清闲呢。”

  李世民哈哈一笑：“好主意！我看他也该动动了。”

  李佑顿时无语，只能默默缩在一旁装透明。待李世民气消，他又照例去看孩子，这是他每日回家必做的事，抱着儿子闺女闹腾一阵，逗得满屋欢笑。

  而此时的长安城，早已化作一座不夜之城。灯火通明，酒旗招展，街头巷尾人潮涌动，笙歌处处，好一派盛世升平之景。

  在一座临街酒楼的二楼雅座，几道身影正凭窗而坐，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齐齐叹气。

  唐义识、房遗直、侯元昌、侯元亨、崔大海、杜构、长孙冲等人刚从图书馆下班，趁着闭馆后聚在此处吃饭喝酒。

  杜构端起酒杯，笑嘻嘻地看向众人：“我说几位兄台，你们这也太慢了吧？都多久了，还没拿下？”

  长孙冲附和道：“可不是嘛，一个姑娘，至于费这么大劲吗？”

  房遗直、侯元昌、侯元亨、崔大海四人闻言，齐刷刷抬起头瞪了他们一眼。半晌，房遗直才苦着脸道：“你们懂什么？我们去图书馆，那是孔师亲自安排的差事！少去一次，就得挨训。至于公主……只有干活的时候能说上两句话，其他时候，连影子都见不着。”

  侯元昌灌了口酒，一脸郁闷：“我爹还天天催我，说什么‘若能娶得豫章公主，侯家便是文武双全之家’。可问题是，人家根本不给机会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抱怨连连，心里盘算的却都是同一个目标，那位如今执掌图书馆大权的豫章公主。谁不想接近她？谁不想借她之手获取资源与便利？

  唯有唐义识始终沉默，低头猛吃，仿佛外界纷扰皆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