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回来就找事

  不然的话，别说安安稳稳挑本书看了，连蹲下系个鞋带都难如登天。馆内无论是阅览区还是售书处，全都人贴着人、肩挨着肩，付款台前更是排成了长龙，寸步难行。

  “哎哟！谁踩我脚了？”

  “后头那位兄弟，你挤啥啊，我都快站不住了！”

  “大姐，真不是我想挤，我现在两只脚都快离地了！”

  这一天下来，豫章公主忙得团团转，李佑也带着几个帮手四处救火，哪儿出问题就往哪儿冲。反倒是李世民最轻松，一整天都没干别的，只顾着在人群里溜达。他们全都换了便装，没人认得出那个左手端茶、右手拿巾，左口袋揣着点心、右口袋塞着水果的大汉，竟是当今天子。

  他就这么跟在豫章公主身边转了一整天，像个普通老爹似的絮絮叨叨：“这地方通风好不好？”“那边椅子够不够坐？”“丫头，渴了吧？来，喝口茶。”

  从清晨开馆到傍晚送走最后一拨恋恋不舍的客人，所有人累得腿软手颤，连站都站不直了。李世民陪着豫章公主坐在门口的吧台后头算账，翻着厚厚的账本，半天才抬起头，笑着说道：“闺女累坏了吧？走，爹早就在对面酒楼订好了席面，过去就能吃上热乎饭。”

  豫章公主环顾四周，见大家都瘫坐在地，一个个疲惫不堪，便摆摆手道：“别光咱们俩去，大家一起，吃顿热乎的。守夜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众人一听，纷纷撑着身子站起来。一家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席间，李世民又是给豫章夹菜，又是亲自斟茶，殷勤得不像话。李佑坐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武顺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道：“你收敛点，别拉个脸。”

  李佑耸耸肩，毫不在意地嘀咕：“怕什么，我又没说错。”随即转头冲李世民喊道：“我说老爹，您是不是太偏心了？我也累了一整天，怎么不见您给我夹一口菜啊？”

  “噗——”满桌人顿时喷了出来，连李世民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骂道：“滚蛋！你能跟你姐比吗？她都快累趴下了！”

  正说着，长孙皇后走了进来。因开馆当日人太多，她一大早就被人请回芙蓉园，几位嫔妃也都早早撤了。这会儿天色已晚，家人迟迟未归，她放心不下，便亲自过来看看。到了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聚在这儿吃饭。

  她刚迈进门，就看见李世民正殷勤地给豫章夹菜，再扫一眼其他人，笑道：“听说今天办得不错？大家可都累坏了吧。”

  豫章公主连忙起身行礼，李世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坐下吃，别讲究这些虚礼，饭菜都要凉了。”

  长孙皇后也走过来，温声道：“一家人，不必拘束。”

  豫章笑着点头：“确实挺顺利的，刚才和父皇粗略算了笔账，今天卖出去三百多本书，利润相当可观呢。”

  长孙皇后欣慰地点头：“好，你喜欢就好。不过说好了，以后不能再这样拼了，身子要紧。”

  豫章乖巧应下。长孙皇后又看向李佑，见他埋头扒饭，吃得呼哧带喘，不由失笑：“哟，我们家小五也累惨了吧？”

  李佑点点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道：“可不是嘛！我爹眼里只有他宝贝女儿，我这个儿子忙前忙后，嗓子都说哑了，连口热汤都没人递。”

  这话不假。从调度人流到处理突发状况，李佑全程统筹指挥，哪边出了岔子就立刻补上去，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家里能搭把手的，也就只有豫章和他两个。其余兄弟姐妹或年幼，或不在长安城，真正顶梁柱就靠他们兄妹撑着。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众人抬头一看，顿时鸦雀无声——只见一个肤色白皙、衣饰艳丽的男子走了进来。说他肤白，并非夸张，确是晒都没晒黑一分；至于“艳丽”，全因那一身金红相间的锦袍太过扎眼，在灯火下闪闪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紧随其后的，是个体型惊人的胖子，圆滚滚的身子像座小山，少说也有三百斤重。一边走一边擦汗，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每一步地板都仿佛在震。

  屋里所有人齐刷刷盯着这两人，气氛一时凝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吗？

  快一年了，自从他们出巡，便再没见过。如今突然现身，连李佑都得眯着眼仔细辨认，尤其是李承乾，原本清瘦的脸庞如今变得圆润饱满，下巴都快叠成两层了。

  而李泰更不必说，比从前胖了一圈不止，整个人像个滚圆的球，走起路来晃悠悠的，再加上皮肤白白净净的，活脱脱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良久，长孙皇后才迟疑地开口：“高明？青雀？”

  两人听见声音，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齐声道：“母后！”

  长孙皇后激动地上前几步，拉着他们的手上下打量：“哎呦我的儿，可想死娘了！让娘瞧瞧，瘦了没有？”

  “嗯？”她皱眉，“没瘦！”

  又凑近看了看脸色：“黑了没有？”

  “咦？”她更惊讶了，“怎么还白了？”

  “噗——”李佑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倒不是有意嘲讽，纯粹是觉得长孙皇后这一连串问话太逗，像极了市井妇人见亲戚归来时的口气。

  李承乾听见笑声，顺着声音望去，见李佑笑得前仰后合，便故作沉稳地问道：“哦？老五，大哥不在的这段日子，可有乖乖听父王的话？”

  李佑歪着头，一脸无辜：“太子殿下说的是哪一段啊？”

  李承乾轻咳两声：“也没什么大事。听说父王他们都住在芙蓉园，五弟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大哥帮你解决。”

  李泰也松开长孙皇后，挪步过来，拍着胸脯道：“对啊老五，四哥也在，别不好意思，有事就说！”

  可李佑压根没接茬，依旧低头吃饭，自顾自喝酒，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兄弟俩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句回应，正尴尬之际，目光忽然落在李佑身旁的武顺身上。

  两人眼神一滞，嘴角微微抽搐。李承乾干笑两声，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弟妹了吧？哎呦，真是国色天香，俊得很呐！大哥没能赶上你们成亲，实在遗憾。不过没关系，明天我就把贺礼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