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战斗
作者:南方的安心
她跟着莉亚学唱陌生的歌谣,看小瓶子用蛋糕奶油在鼻尖画胡子,听本讲森林里的趣事,连风什么时候变凉了都没察觉——直到塔下传来一阵熟悉的、车轮碾过石子的“嘎吱”声,她才猛地僵住,像被冻住的蝴蝶。
女巫坐着那辆由稻草人驾驭的马车,停在了高塔下。
她刚从马车上下来,视线就像淬了冰的箭,直直钉在那两只悠闲啃草的驴子身上。
灰驴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昂昂”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不安。
女巫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原本就深刻的皱纹拧成了一团,像被暴雨冲刷过的老树皮。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侧耳细听,塔顶隐约传来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那是她十八年里从未听过的、属于莴苣的笑声,清脆、明亮,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
“哦……我那乖巧的女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仰头呼喊“莴苣,莴苣,把你的头发放下来”,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塔顶的窗口,仿佛要在石墙上烧出两个洞。
她缓缓从黑袍口袋里掏出一根粗麻绳,绳子上沾着些干枯的草屑,看着像从荆棘藤里刚扯出来的。
她手一扬,麻绳“嗖”地朝塔顶飞去,末端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缠在了窗口的石棱上,瞬间绷得笔直,像一根黑色的毒蛇。
女巫抓住绳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里面同样深色的里衣,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每爬一步,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抠进粗糙的绳面。
这些事,格沃夫当然看得一清二楚。
事实上,他之所以一直坐在窗边,看似平静地望着远方,就是在等女巫。
前世翻看过的那本《长发公主》童话,此刻像幅褪色的画在他脑海里展开——谁好谁坏,哪有那么简单?
就像故事里的王子,他爱公主吗?或许是爱的。
当他从女巫口中得知公主“死了”,竟从高塔纵身跃下,哪怕摔得双目失明,也在森林里疯狂地寻找。
可是……那些关于未婚先孕的隐晦描写,又藏着多少被粉饰的自私与轻率?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攀爬的女巫身上,帽檐下的狼耳微微绷紧。
他看着女巫那张在攀爬中因用力而更显狰狞的脸——皱纹扭曲,弯鼻子几乎要贴到绳子上,青紫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离塔顶越来越近。
女巫显然也看到了窗边的格沃夫,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眼睛里瞬间迸射出狠毒的光,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射过来。
“稻草!”
她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
话音刚落,她黑袍的缝隙里突然钻出无数根稻草,密密麻麻,像被施了咒的针,带着尖利的呼啸,朝着格沃夫猛冲过去,仿佛要将这个闯入者扎个透心凉,连骨头渣都不剩。
格沃夫静静地看着那些飞射而来的稻草,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稻草离他只有寸许距离时,他指尖轻轻一弹。
一只萤火虫突然出现,尾部闪烁着幽绿的光,像颗会移动的星星。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凶狠的稻草像是被融化的雪,竟纷纷褪去了坚硬的外壳,化作了无数只萤火虫。
它们扇动着翅膀,发出细碎的“嗡嗡”声,围绕着格沃夫飞舞,将窗口照得一片通明,像打翻了装星星的匣子。
女巫的攀爬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狰狞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看着那些原本要置人于死地的稻草,此刻竟变成了温顺的萤火虫,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塔顶的笑声早已停了。
莴苣站在格沃夫身后,看着窗外那片萤火虫的光,看着女巫那张近在咫尺的、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她曾说“要长得一样”的母亲,此刻竟像故事里最可怕的怪物。
而那些飞舞的萤火虫,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照亮了格沃夫平静的侧脸,也照亮了莴苣眼中从未有过的恐惧与迷茫。
就在女巫因稻草变萤火虫而愣神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悬在窗边的麻绳。
那是格沃夫的手,看上去和普通男孩的手没什么两样,纤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单薄。
然而,当这只手骤然发力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那根能承受女巫体重的粗麻绳竟像被无形巨力牵引,猛地向上绷紧。
紧接着,麻绳带着爬在上面的女巫,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被拽了上来,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女巫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像被拎起的麻袋,“噗通”一声狠狠摔在塔顶的石地板上。
斗篷被气流掀得乱七八糟,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里衣,帽子也滚落在一边,那张布满皱纹、鼻梁弯曲的脸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她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沾着点泥土,头发像乱糟糟的枯草贴在额前,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她的眼神却没半分怯懦,先是死死盯着格沃夫,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畏惧,随即又被更深的狠毒覆盖,像受伤的狼盯着闯入领地的猎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当她抬起头,看清围在格沃夫身边的一众人——莴苣攥着衣角,脸色发白;本叉着腰,满脸警惕;莉亚躲在格沃夫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小瓶子咬着蛋糕,嘴里的奶油都忘了咽——那些复杂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的眼神更冷了,像淬了冰的刀子。
塔顶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女巫粗重的喘息和窗外萤火虫扇动翅膀的“嗡嗡”声。
莴苣看着趴在地上的“母亲”,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的是眼角的皱纹、弯曲的鼻梁,陌生的是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狠戾。
她的手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我该怎么办?是像从前那样扑过去喊“母亲”,还是……站在格沃夫他们这边?
十八年的依赖和此刻的恐惧在心里反复拉扯,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本挠了挠头,视线在女巫和莴苣之间转了转。
他想起莴苣说的故事,心里嘀咕:
这就是把莴苣姑娘关在塔里的母亲?
看着倒不像故事里说的那么神通广大,反倒有点……狼狈。
可那双眼睛里的狠劲,却比故事里写的还要吓人。
他悄悄握紧了手里的空可乐罐,心想若是这女巫敢动手,他就先砸过去。
莉亚躲在格沃夫身后,偷偷打量着那只还握着麻绳的手。
刚才那一下实在太惊人了,那么粗的绳子,那么沉的人,竟然被一只小手轻易拽上来,简直像看魔法表演。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格沃夫好强!比最壮的铁匠还强!有他在,应该……不用怕这个女巫吧?
小瓶子嘴里的蛋糕早就凉了,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格沃夫。
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力气……他缩了缩脖子,心里直打鼓:主……主人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以前只知道他会召唤糖果,变成动物,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格沃夫却像没事人一样,松开了手里的麻绳。
麻绳“啪嗒”落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女巫,帽檐下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拽上来的不是一个女巫,只是一袋普通的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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