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扶苏自刎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李斯的身体从高空坠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下方一名卫士下意识竖起的长剑之上。

  剑尖从他的后心穿入，自前胸透出，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

  大秦一代名相，李斯。

  卒。

  “老师——！”

  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从高台上传来。

  扶苏双目赤红，疯了一般冲下高台，扑到李斯的尸体旁。

  他看着那柄贯穿了老师身体的长剑，看着老师那死不瞑目的双眼，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老师……老师……”

  他伸出手，想要将尸体抱起来，却又不知从何下手，最终只能无力地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却无一人敢上前。

  赢昭只是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

  哭了许久，扶苏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满是泪水与溅上的血污，显得狼狈不堪。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赢昭的面前。

  他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同样凌乱的衣袍，对着赢昭，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大礼。

  “九弟……不，九殿下。”

  扶苏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是我错了。”

  “是我利欲熏心，为争太子之位，蒙蔽了双眼。”

  “是我背信弃义，辜负了你我兄弟之情。”

  “是我……为了自己的野心，甚至不惜……出卖大秦的利益。”

  “我……再也无颜，做你的兄长。”

  说完这番话，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但他没有停下。

  扶苏缓缓直起身，转过身，面向高台之上那道威严如渊的身影。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父皇！”

  “儿臣……有罪！”

  他以头抢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儿臣一直以来，错信儒家，以为仁义可治国，却不知那只会让大秦万劫不复！”

  “儿臣懦弱昏聩，识人不明，辜负了父皇的期望与栽培！”

  “儿臣罪不可赦！请父皇……降罪！”

  一声声泣血的控诉，回荡在空旷的广扬上。

  文武百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些老臣更是面露不忍，想要开口求情，却又被那股无形的威压死死扼住喉咙。

  高台之上，始皇帝嬴政，依旧端坐于龙椅之上。

  十二旒冕的珠帘，遮蔽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下方那个彻底崩溃、跪地认罪的长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广扬上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扶苏依旧跪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百官，越过赢昭，望向了广扬外那黑压压的数十万大秦百姓。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咸阳宫广扬。

  “大秦的子民们！”

  “我，扶苏，大秦的长公子，今日在此，向你们认罪！”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

  满朝文武骇然色变，广扬外的百姓更是一片哗然。

  扶苏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他只是看着那些质朴而茫然的脸庞，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是我，分不清谁是真正对大秦有好感之人，谁是潜藏在身边的祸乱制造者！”

  “是我，错把豺狼当良伴，将毒蛇奉为上宾！”

  “我这样的储君，不配为太子！若我继位，只会将大秦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扶苏，有罪于大秦，有罪于万民！”

  字字泣血，声声锥心！

  说完，他惨然一笑，笑容中带着解脱，也带着无尽的悲凉。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猛地从靴中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

  “殿下，不可！！”

  “大公子三思啊！”

  “扶苏！你疯了！”

  无数大臣失声惊呼，那些儒家众人和扶苏的门客更是疯了一般冲上前去，想要阻止他。

  “拦住他！快拦住他！”

  更有儒生双目赤红，指着不远处的赢昭，声嘶力竭地咆哮：“是你！都是你这个奸贼！你勾结南越，残害手足！你比任何人都没资格觊觎太子之位！”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扶苏对所有的劝阻和叫骂充耳不闻。

  他只是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之上，那道被十二旒冕遮蔽了面容的、他一生敬畏的父亲。

  噗——！

  利刃划破喉咙的声音，轻微却又刺耳。

  一抹鲜艳的血线，在他的脖颈上绽开，如同最凄美的花。

  鲜血迸射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襟。

  扶苏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那一抹惨淡的笑容上。

  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那双曾经充满仁爱与理想的眼睛，此刻正无神地望着天空，瞳孔中倒映出的，是嬴政那模糊不清的轮廓。

  “啊——！”

  “大公子！！”

  整个广扬，彻底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惊呼声，响彻云霄。

  高台之上，一直侍立在嬴政身旁的胡贵妃，亲眼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向嬴政身边靠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嬴政身下的龙椅。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张由整块千年金丝楠木雕琢而成，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龙椅，扶手处，竟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胡贵妃的瞳孔猛地一缩，她骇然地看向嬴政。

  她看到，始皇帝的身体，在十二旒冕之下，正发生着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抖动。

  但那双透过珠帘望向广扬的眼睛，却依旧坚定如铁，没有丝毫波澜。

  不，不是没有波澜！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平静！

  胡贵妃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猛地转过头，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赢昭的身上。

  “是你！赢昭！是你害死了大公子！”

  她凄厉地尖叫起来，声音扭曲而尖锐。

  “是你！利用大公子的温柔敦厚，利用他的羞耻之心，一步步将他逼上绝路！你这个弑兄的恶魔！”

  这声指控，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那些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儒家弟子和扶苏门客。

  “杀了他！为大公子报仇！”

  “赢昭！你这个畜生！纳命来！”

  “报仇！报仇！”

  数十名儒生和门客双眼血红，状若疯魔，咆哮着，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赢昭。

  他们手中没有兵器，却用指甲，用牙齿，用最原始的愤怒，要将这个逼死他们主心骨的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看着那一张张扭曲而疯狂的脸，赢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