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咳嗽

  去年的时候，母亲开始逐渐显现出阿兹海默症的初期症状，一开始是忘记怎么操作微波炉，还要问许元华，后来就是忘记刚刚午饭吃了什么，出门散步忘记怎么回家。

  一去医院，果然是阿兹海默症，初期。

  拿了国外的药，一个月五千，但吃起来没什么效果，做了检查后，医生告诉许元华，这个药对她妈妈几乎没有作用。

  真是捧着钱，也买不到药。

  自那以后，许元华就很惶恐，害怕突然有一天醒来，母亲就不认识自己了。

  母亲胆小，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如果忘记了她……是不是再也不会搭理她这个女儿？

  那她怎么能接受呢？她们是亲密无间的母女啊。

  滑动了一下网页，没有找到阿兹海默症的相关信息，许元华给自己返回之前的神经再生志愿者招募页面，填了信息，给自己报了名。

  报完名后，她才去看项目组成员。

  居然是秦院士。

  许元华很吃惊，秦院士不是八十多了吗？

  二十个志愿者很快招募完毕。

  许元华收到了报到通知，要求她在四月三号到达相应的地点。

  把母亲暂时交给小姨照顾，许元华踏上了前往京市的路。

  动车外的风景快速地闪过，许元华到了目的地，看见一个穿着米色带帽卫衣的小姑娘。

  说是小姑娘，但她周身的气质实在是沉稳，有种令人信服的味道。

  看见她手上的牌子，许元华走了过去。

  “许元华吗？”宋灿问。

  许元华有些局促道：“是的。”

  宋灿笑了一下：“我是负责来送你们去最终地点的，我叫宋灿，神经再生项目的主持人是我老师。”

  宋灿很少当面说秦北凉是自己的老师。

  这未免有炫耀的嫌疑。

  说最厉害的人是我老师，和说我妈妈是局长有什么区别？

  只是，宋灿觉得，自己该认下这个身份了。

  老师不在，她是老师的学生，要替老师做这些老师已经没精力做的、做不了的事情。

  她不能……让老师担心了。

  秦院士的学生？

  许元华愣了一下。

  秦院士这几年还收了学生吗？明明那些营销号都说秦院士后继无人。

  但她没有冒昧地说出疑问，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宋灿和同事核对今天的名单。

  因为是秦北凉的学生，许元华忍不住对宋灿多了几分关注，也就了解到了宋灿的信息。

  十六岁通过竞赛保送A大，十七岁成为秦北凉院士的学生，随后进入神经再生项目组，一待就是三年。

  现在还未满二十岁，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少年气和成熟感的矛盾感。

  但是，很耀眼。

  许元华被分配到了一个靠边的单人间，在等待临床的期间，她能看见宋灿在和那些比她年纪大许多的同事讨论东西。

  而那些年纪大的同事，许元华曾经在医学频道看到过。

  明明早已成名，面对宋灿这个年纪小才念大四的学生，却没有露出任何瞧不起的神色，而是平等地讨论。

  许元华对宋灿更好奇了。

  “她是秦老收的最后一个学生，也是这几年唯一的一个，秦老现在住院了，身体不太好，所以临床这块就交给她负责了。”

  最后一个学生。

  最后一个总是有特别的意义，况且还是近些年唯一的一个。

  想到一直考虑病人，攻克各种疾病难题的秦老，许元华的眼眶红了一下。

  “秦老……是为了我们吗？”

  为了后继有人，能继续为这个国家的病人继续奔走，于是收了这最后一个学生。

  那个长头发的女人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两个人，彼此都知道答案。

  许久，许元华说：“她还是个孩子，这个责任太重了。”

  太难了。

  人本来也不应该靠一个孩子来拯救。

  “是啊……”

  秦北凉好似听到这一声叹气，她看向窗外，又看向在身旁忙忙碌碌的秘书小圆。

  “小圆……”

  秘书小圆疑惑抬头。

  秦北凉又不说了。

  只是这个世界上，她对不起的人又多了一个。

  从前是女儿，现在多了一个学生。

  窗外阳光万里。

  “一组的情况怎么样，医生到位了吗？体检都做了吗？”宋灿走过全透明玻璃窗的走廊。

  “都到位了，一组的志愿者全部体检合格，手术能够按照计划进行。”

  宋灿点头：“志愿者心理状态怎么样？有没有想离开的？”

  助手说：“有两个比较害怕，但是都不走。”

  动手术，毕竟要开刀，要清理掉那些坏死的神经，病人会害怕是正常的。

  但宋灿更关注医生的状态，病人再害怕，麻药一打就没感觉了，但医生可不一样，医生不但要保持清醒，还有手稳。

  神经是人体最神秘的东西之一，如果手不够稳，切坏了什么，那就完蛋了。

  轻则部分肢体功能受损，重则瘫痪。

  所以每个医生在做实验之前都要反复复盘。

  简黎也来了，不过她是当助手。

  她是A大附属医院院长的学生，很得老师看重，这次带过来，也是为了给她增加经验。

  当医生，最重要的就是亲眼见到，亲自动手的经验。

  这一次，她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的。

  宋灿很高兴。

  “这次负责手术的医生呢？”宋灿问，“要是有哪个医生不舒服，手术可以先缓一缓。”

  助手：“暂时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会及时延迟手术。”

  宋灿点头：“那先休息两天，把状态都调整到好，等八号开始吧。”

  助手：“好。”

  这个为期三年的项目能不能正式宣告成功，最后就看临床的结果。

  秦北凉收到了宋灿发的消息。

  灿灿这个孩子，做事总是令她放心的。

  八号，是个合适的时间。

  她可以放心了。

  秦北凉在秘书的搀扶下，出去走了走。

  这里很安静，她也可以安静地等待最后的结果。

  “希望一切顺利。”

  她笑了一下，却因为迎面吹来的一阵风，重重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