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最后一次纵容

  这话，

  这神态，让刚走过来的林牧心中骤然一紧。

  他悄然将手伸进口袋，指尖把笔记本攥紧了几分，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最后那页触目惊心的字句——

  【去找苏念卿。】

  此后整整三页，全是这句话。

  然后，就没了。

  只用同样急促的笔迹重复着这五个字，仿佛陷入某种疯狂的执念。

  如果不是此刻看到妻子同样不安，他差点都忘了，自己自从失忆那天起，就再也没见过这位气质独特的舞蹈老师了。

  而且，

  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他那晚先是去了帝豪会所应酬，然后去了楚雨晴的住处，而最后深夜造访的人……却是苏念卿。

  难道这一切扑朔迷离的开端，都跟她有关？

  想到这里，

  林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突然有种即将触及真相的恐惧与期待——仿佛推开那扇门就能解开所有谜团，却又害怕门后是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揽住妻子的肩，温声道：“既然手续办好了，我们就回家吧。”

  林子衿轻轻点头，转而看向林子玥：“对了，今晚你姐夫生日，你下班直接来家里吃饭。”

  她说着自然地挽住林牧的手臂，娇声道：“我们先去超市买些食材，好久没逛超市了。”

  林牧点头，两人亲密的向门口走去。

  林子玥的美眸缓缓眯紧，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过了今天，

  他就能彻底恢复记忆了吗？

  所以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干的那些事呢？若到时候知道我的龌龊心思，他还会这样纵容我吗？

  一想到那张总是带着无奈宠溺的俊脸，有朝一日会对她横眉冷对、满是嫌恶。

  她心胆一颤，

  突然不敢赌下去了。

  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红蓝药片，目光定格在“记忆阻断”四个小字上，像是陷入了某种天人交战的挣扎，直到良久。

  ......

  医院门口，

  人流交错的停车场。

  林子衿先是非常贤惠地将保温袋和随身物品在后备箱放好，才推了推正暗自发愣的林牧，嗔怪道：“上车呀，发什么呆呢！”

  林牧回过神来，

  他是真没想到林子衿的座驾竟是这么一辆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破旧的白色卡罗拉，不由有些诧异道：“你咋开了辆这样的破车？”

  “谁说它是破车啦！”

  林子衿的俏脸瞬间飞红，像是想到了什么羞人的往事，没好气地翻了個好看的白眼，气鼓鼓道：“关你啥事，我就愿意开这辆。”

  说着便飞快地钻进驾驶座，根本不敢看林牧的表情。

  她这反应反倒让林牧更纳闷了，啥情况？

  他就问问而已，

  凭他们现在的家境，怎么会开个这么朴素的车？难道这又涉及到他不知道的cospaly了？

  他将信将疑地坐进副驾驶，剑眉微蹙。

  林子衿又俯身过来，细心地替他系好了安全带，淡淡的发香萦绕在鼻尖，却没再多说什么。

  林牧实在忍不住了，试探着问道：“我记得我不是有专职司机吗？小舅呢？怎么又是你自己开车来的？”

  林子衿美眸瞟了他一眼，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道：“说是家里有点急事，请假回老家了。”

  林牧心中恍然。

  难怪自从他住院后，就没见过那个满脸庄严的小舅了。

  他又道：“对了，伱到底为啥非要开这辆车？我看这车龄少说也得十年了吧，凭我们家的条件，全不至于委屈你到这种地步吧？”

  林子衿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反正就是又羞又恼，好半晌才狠狠瞪他一眼，咬牙道：“你真不记得了？”

  林牧茫然摇头。

  林子衿见他真是一无所知，才又羞又气地低声道：“这…这是我们定情的车，当初…当初我就是开着它，在这车里…把第一次交给你的…”说到后面，声音几如蚊呐，连耳根都红透了。

  “啊？”

  林牧一愣，

  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眼底闪过促狭的光，凑近了些许，激动道：“展开说说，我想听细节。”

  林子衿被他这混不吝的样子气得直跺脚，方向盘都差点打滑，羞恼道：“你真是失忆了都改不了这臭毛病是吧！就喜欢作弄我…纯属流氓！都…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有什么好说的！”

  林牧被她这羞恼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理直气壮道：“啥叫作弄你？老公疼老婆，不是天经地义？我想上帝跟佛祖在天之灵，都会祝福我们吧？”

  “你...你闭嘴！”

  林子衿羞得连脖颈都泛起粉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松，别过脸去：“我不说，反正你干的坏事...你自己想去吧！”

  “好呀，”

  林牧故意拖长了语调，坏笑着凑近，低语威胁道：“你要是不说，等会到了超市我就不让你下车。到时车外人来人往，某人自然知道后果...”

  林子衿被他这话吓得一颤，想到凭他这混世魔王的荒唐性子，怕是真有可能做得出来，在超市停车场就行那没羞没臊的糗事。

  犹豫了半晌，

  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就是...就是你大概十年前吧，突然有一天说要带我去看日出，结果在山路上车坏了...然后...然后下雨了，你怕我冷，抱着我取暖，最后...日出没看成，反倒是中...”

  她话音倏止，似是想起这词语未免太多羞人，连忙改口道：“中了你的诡计。”

  说到这儿她又狠狠白了他一眼，嗔怪道：“我看当时你就别有用心！什么看日出，什么车坏了，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她话音未落，

  林牧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浪漫的往事，难怪这辆破旧的卡罗拉在她心里如此特别。

  “所以...”

  林牧还从来没看过这个温婉端庄的女神老师，露出如此羞窘无措的模样。

  不禁更加兴致高涨，故意在她耳边呵着热气，低笑道：“那天在车里，是你主动还是我主动？”

  “林牧！”

  林子衿羞得差点把车开上人行道，咬牙道：“你再问我信不信就把你扔下车！”

  看着她连耳根都红透的可爱模样，林牧终于心满意足地靠回座椅。

  却又幽幽道：“那我最后再问一个，问完我保证不再多问，行不？”

  林子衿警惕地瞥他一眼，颤声道：“你...你要问什么？”

  林牧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明澈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着异常促狭的光，慢悠悠道：“你刚刚话说到一半改口...其实不是想说'中了我的诡计'，而是想说'反倒被我中楚了'吧？”

  “林牧！！！”

  林子衿尖叫一声，整张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在路面上划出一个惊险的S形。

  她气得浑身发抖，玉手虚点着他，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你今晚睡书房！不！睡车库！”

  看着妻子羞愤欲绝的模样，

  林牧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连日来的阴霾在这一刻都被冲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