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沈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在他看来，身为男人，养媳妇给媳妇花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说要还他钱，把他当什么人了？

  他们沈家，就没这个风气！

  “不需要，养家本来就是男人的责任，我给你钱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我就没想过让你还！”

  宋姝听着沈程低沉中带了点火气的声音，默了默。

  这男人还不错，比后世那些分手就要钱，连一起吃过的饭都要AA算账的男人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可惜，是个没有边界感的铁直男，和战友遗孀不清不楚的。

  宋姝有点精神洁癖，不然的话，还真想把这又高又帅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的男人弄到手，做自留款。

  “对了，你今天回来是有什么事吗？”宋姝眨了眨眼睛，看向沈程。

  他不是宁愿住营部又小又闷的单人宿舍，也不想回家和她待在同一屋檐下吗？

  “……下午，我听说了你被铁蛋偷了奶糖的事，我重新给你买了。”

  沈程拿过那包蓝白相间的包装袋，递给宋姝。

  宋姝其实不爱吃糖，喜欢吃糖的是原身，不过既然他有这份心，她也不好扫兴，于是水盈盈的杏眸弯了弯。

  “谢谢你呀，沈程同志。”娇软的声音里带着笑，又甜又酥。

  沈程脊背硬得像钢筋似的，忍不住朝宋姝瞥去一眼。

  目光在触到她那件布料很少的背心时，被烫到似的快速垂眸。

  随后又想到今天回来这趟的目的。

  “宋姝同志，对不起，我正式和你道歉。”沈程忽然正襟危坐，俊美的脸上一片严肃认真。

  “昨天是我误会你了，我不应该那样说你，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这突如其来的一板一眼，正经到有些滑稽的道歉，让宋姝差点笑出声。

  这是和上级领导说话的腔调吧？

  片刻后，才想起他口中说的是昨天下午的事。

  她好奇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他误会成“不自爱”了。

  沈程舌尖抵着腮，话就在嘴边，却难以启齿。

  “就是、计生用品……”沈程心一横，说了出来。

  宋姝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也倏地红了。

  “街道办发的呀，这也能误会？”宋姝又好气又好笑，“我们都要离婚了，我买那东西做什么？”

  沈程闭了闭眼，尴尬得全身的肌肉都是僵的。

  就连组织派他出最危险的任务，他都能冲锋在前毫不退缩，现在却只想拔腿就跑。

  看到他一张俊美的脸绷得紧紧的，脸色烧红，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宋姝心下一动，忽然就生出了坏心思。

  “发都发了，要不……别浪费？”宋姝坏心地逗弄道。

  沈程豁然看向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到了头顶！

  在看到宋姝眼里促狭捉弄的笑意后，沈程强制让自己冷静，舌尖抵着后槽牙。

  “不许开这种玩笑！”

  宋姝看着整个人红温的沈程，忘了这是保守的八零年代，生怕他再来一句不自爱，连忙绷住笑意。

  但随后，她忽然想起书里自己的结局。

  她和沈程离婚后，被沈程亲自开车送回了老家。

  父母把她当成耻辱和污点，每天殴打辱骂，最后还把她关到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让老男人进她的屋子……

  最后她不堪受辱，喝农药自杀。

  宋姝眼里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虽然她的死亡不是沈程直接造成，但却和他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再怎么好看的男人，一想到会让自己死得那么惨，也分分钟下头了。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天色不早了。”宋姝的声音冷淡下来。

  沈程没有平静下来的心跳，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僵。

  他眼底有着错愕，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家里出来，回到营部的单人宿舍，沈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明明开着窗户，却还是闷得厉害，让人心烦。

  沈程翻身坐起来，打算去宿舍的公共浴室冲个凉。

  不知怎么，脑海中又浮现宋姝裹着毛巾，头发湿漉漉地从厕所里走出来的景象。

  沈程喉咙紧了紧，随手扯过毛巾和脸盆。

  路过宿舍门卫，听到里面收音机正重放着天气预报。

  “……近日首都地区气温将持续升高，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好降温防暑……”

  沈程脚步微顿。

  冲凉出来，沈程来到另一间宿舍门前，抬手敲门。

  “谁啊？”季青起身开门，“哟，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沈程也不废话，“你手上还有多少工业券？”

  “没剩多少了，上个月我妹妹来，大部分都让她拿走买自行车了。”季青回身，拉开抽屉找了找，“大概还有十几张。”

  “都给我，你最近不是喜欢收藏猴票吗？我有五张，跟你换。”沈程低声。

  季青眼睛一亮。

  猴票，那可是今年年初发行的首版生肖纪念邮票，最近炒得很热，黑市上一张猴票就能卖八块钱！

  “好兄弟，你是我的亲兄弟！”季青生怕沈程反悔，把抽屉里的工业券都划拉出来，塞给沈程。

  不过，他还是好奇，“你要买啥啊？要这么多工业券？”

  沈程没有回答，留给季青一个高冷的背影。

  早上六点，起床号在大院的喇叭里准时响起。

  宋姝生无可恋地睁开眼。

  昨晚太热了，她一直睁眼到凌晨两点都没睡着。

  身上怎么躺都不舒服，稍微翻个身，动一动，都要流一身的汗。

  好不容易睡着了，没过多久，大院里的起床号又响了。

  但她还是起身，从厨房的水缸里舀水洗漱。

  舀水的时候，宋姝的手顿了顿。

  昨晚沈程和她不欢而散，但沈程临走前，拎着水桶，去大院里的水井把她见底的水缸给打满了。

  水桶不大，沈程来来回回打了十几趟才填满这一口大水缸。

  宋姝眼底有些许复杂。

  这男人，是怎么做到既让人上头又让人下头的？

  还是期盼离婚申请早点批下来吧，再和他多相处下去，她都快左右脑互搏了。

  宋姝从衣柜里挑选了一套衣服搭配。

  上身是一件雪纺泡泡袖带刺绣的短上衣，下身则搭了一条深红色高腰格纹裙。

  头发没有编成辫子，而是在卧室的一堆饰品里选了一只黑白波点的布艺发箍，将昨晚用毛巾卷好的长发固定在耳后。

  一切都整理好，宋姝从橱柜里拿出昨天沈程拿回来的那包大白兔奶糖。

  她用牛皮纸装好奶糖，凭着记忆来到二营营长的媳妇王晓娟家，抬手叩门。

  王晓娟出来开门，看到是宋姝，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眼底闪过惊艳。

  “小宋？”

  “嫂子，一大早就来打扰你，不好意思。”宋姝笑盈盈地开口，将那包奶糖递上去。

  “感谢你上次帮我说话，这不，我最近牙齿不好，新买的奶糖吃不成了，我记得妍妍爱吃，就给她拿来了。”

  妍妍是王晓娟的女儿，今年八岁。

  王晓娟连忙推拒，“小宋，奶糖这么金贵的东西，你自己留着，等牙好了再吃！给孩子吃，她能吃得明白个啥呀？”

  宋姝弯唇，“嫂子，奶糖有啥吃不明白的呀？剥了糖纸往嘴里一放呗。”

  说着，顿了顿，又露出一副诚恳希冀的表情。

  “嫂子，其实我一大早来，是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