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在洗澡

  晚上七点。

  最近首都气温持续升高，新鲜的肉和菜已经没办法隔夜存放，只能当天随用随买。

  宋姝坐在沙发上，尽管客厅和房间都开着窗，夏日的闷热还是让她心浮气躁，手上的蒲扇都快被摇出火星子，但扇出来的风居然是热的。

  好热，身上也好黏。

  想洗澡。

  宋姝今天下午的时候没洗成，今天是周二，澡堂女部上午才开。

  不过，根本难不倒她。

  宋姝起身去烧了一锅热水，又找了一个闲置的大油桶，清洗干净后找出一根粗针。

  用火烧热针头，在油桶底部一戳——立刻就烫出一个小洞。

  她如法炮制，烫了很多小洞，很快就自制了一个简易大花洒。

  之后，她将热水和冷水一兑，倒进油桶里，再把桶悬挂起来。

  厕所没有下水口，宋姝直接放了一个大洗衣盆在脚下，用来接水桶的水。

  散开头发，温温热热的水从头顶淋下。

  宋姝洗着澡，舒服得直叹气。

  热水澡，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你！

  等财富自由后，她一定要在这个时代也买一个可以二十四小时洗热水澡的房子。

  门外。

  沈程手里提了一包大白兔奶糖，俊美的脸上闪着怀疑的阴云。

  今天下午，他才知道宋姝被孙副营家的熊孩子抢了排骨，偷了奶糖的事。

  包括她在大院里的那一番言论，也被路过维修水管的一营战士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他耳朵里。

  那番言论，绝对不是以前的宋姝嘴里能说出来的。

  只是提了离婚，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吗？

  大到整个人完全没有之前的一点影子？

  他不相信。

  还有她那莫名其妙好得惊人的厨艺，也处处透露着怪异。

  他已经给她老家附近县城的退役战友发去了电报，让战友帮忙去她老家的村子里打听调查。

  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但不管怎样，他今天回来是为了给她道歉的。

  他特地和别人换了几张糖票，开着军车跑到城西能买到沪上食品的地方，给她买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打开门，客厅的灯虽然亮着，却没有人。

  难道在卧室？

  沈程长腿一迈，走进客厅，将奶糖放在桌上，斟酌着等会道歉该怎么说。

  毕竟，误会她买那种东西……咳，也太尴尬了。

  沈程耳根泛起淡淡的粉色。

  与此同时，宋姝开心地洗着澡，却发现这一大桶水用得比她想象中要快。

  抬头，一桶水已经见了底。

  她认命地在胸前裹了一条粗布大毛巾，准备去厨房里再兑一桶。

  打开门——

  氤氲的蒸汽水雾立刻从门中逃逸出来。

  少女慵懒地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杏似的眼睛乌黑明亮，脸上还滚着水珠，两腮白里透着淡淡的粉，湿发长长地披散在胸前两侧，发梢顺着柔软的起伏正往下滴水。

  她胸前的毛巾只裹到她的前胸和大腿上方，触目一片雪白，底下的一双长腿均匀笔直。

  四目相对。

  宋姝睁圆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始终保持着开门的动作。

  沈程被那猝不及防撞进眼里的风景震得全身都僵住了，但却先一步反应过来，快速转过身背对宋姝。

  “你先把衣服穿好！”

  那一抹娇嫩在脑海里不断回放，沈程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他咬牙，强行压制住身体的异样。

  宋姝也回了神，立刻把门重新关好，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这也太尴尬了吧？她还在洗澡，沈程却突然回来，你说这事儿闹得……

  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裹着一块大毛巾，一直盖到了大腿。

  ……这不就是前世抹胸裙的露肤度吗？她差点忘了，还以为自己什么都没穿。

  那尴尬什么呀？

  她根本就没想到沈程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所以连干净衣服都没有带进来。

  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洗完再出去。

  于是她又打开门。

  “那个，你能帮我再添点水吗？煤炉上的热水和冷水兑一下就行……”

  说着，捂着毛巾，尽量大方自然地站在那里。

  沈程回头扫了一眼，目光再次触到那一大片白得晃眼的白皮子，匆匆转开视线。

  “把衣服穿好！”声音里多了一抹带着怒气的低哑。

  宋姝也有点生气了，她又不是光着身子，至于吗？

  “我没带干净衣服进来，再说，我穿好衣服还怎么洗澡？”

  宋姝拧着小脸，“算了，我自己添。”

  说着，就要拿着水桶去厨房。

  沈程心底轻轻一颤，余光里看到她没有穿鞋，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脚赤足踩在瓷砖上。

  就算是夏天，这瓷砖也是冰凉的。

  他抿了抿唇，转身，一言不发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水桶。

  “待着别动。”

  看到沈程去厨房添水，宋姝不悦的小脸才略微缓和下来。

  她还以为，他要为了那个林彩珍守男德呢，虽然他们马上就要离婚分道扬镳，可她心里就是莫名地不爽。

  一桶水兑好了，宋姝用手试了一下温度，温温热热，刚刚好。

  “谢谢。”她提着水回了厕所，重新关上门。

  听到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沈程找来抹布，俯身擦干净厕所门口宋姝弄湿的地方，以防她等会出来滑倒。

  一门之隔，沈程就算是在出最危险的任务时，都没有现在这么紧绷。

  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从门内传出来，是那天宋姝凑近时身上的味道。

  沈程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擦地的那只手臂绷得又硬又紧。加快了手上擦地的动作。

  宋姝洗好出来，看到沈程正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手里的一张报纸。

  她撇撇嘴，裹着毛巾回到卧室，换上昨天那件在国营商场买的女士背心。

  下身则是穿了一条短休闲裤，看上去是港城那边传过来的流行款式，长度在大腿的位置。

  她走出来，不出意外地看到沈程又黑了脸。

  “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拜托，现在是夏天，我要不要再裹一身棉被？”宋姝终于火了。

  现在是一九八零，大陆受到港城那边的影响，街头已经流行起这种露肤度较高的穿搭了。

  就算他要守男德，也应该离了婚再去守，离了婚，他爱给谁守给谁守！

  沈程的目光只匆匆扫过她一眼，只是一眼，他过目不忘的本领就已经记住了她穿了什么。

  他努力让自己忘记脑海里那抹被棉质布料包裹的柔软弧度。

  忽地，他目光微微一凝，想起什么。

  她身上的那件女士背心，和昨天给他的那件男款背心很相似。

  除了男女款式上的不同，都是棉质的一片纯白，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儿的……

  沈程心里默念着可能只是巧合，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盒饭卖得怎么样？明天还去吗？去的话，我送你过去。”

  免得她顶着那张招摇的脸，让值班守门的战士丢下工作，顶着大太阳也要陪她跑一趟。

  提起她的小盒饭摊，宋姝不高兴的小脸终于有了几分笑模样。

  “二十份盒饭都卖光了。”

  宋姝一提起搞钱，顿时神采奕奕，“我打算再多尝试几种品类，比如现在是夏天，我做些冷面去卖，生意应该也会不错。”

  沈程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宋姝，想起今天他看到的，她站在烈日炎炎的路边，低头收钱找零的样子。

  以前的宋姝绝不可能放得下脸面去做别人眼里丢人的个体户，更不可能吃得了那份辛苦。

  “对了，沈程同志。”宋姝忽然转过脸，一双漂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你算一下，我们结婚这半年多我总共花了你多少钱？咱俩离婚前，我连本带利地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