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不得不战

  茶香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烟草混合味。沙瑞金掐灭了不知道是今晚第几只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高修文和郑朝阳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侨资对接方案、宣传口径调整、干部调整的初步名单、民生痛点调研计划……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沙瑞金的声音也开始带着疲惫，今天他已经连续工作10多个小时，实在有点扛不住。

  “你们回去好好思考，消化一下。我们接下来要打的，是一扬硬仗。不是简单的常委会票数，也不是一两个项目的争夺，而是要重新确立省委的权威，把散出去的线头收回来，把跑偏的方向扭过来。”

  他坐了太久，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想起在燕京时养父和岳父的告诫。

  想起那些递到他手中的纸条和电话号码，想起那些足以撬动全省乃至更大区域格局的资源许诺。

  就和他之前想的一样，这些资源要是早点到就好了，要是在海汉联赛之前落实下去就好了，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

  接下来这一扬战斗注定是他人生中最难的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所以他必须全力以赴。

  “我们都有年龄了，”沙瑞金转过身，看着两位老友。

  “一步慢，步步慢。这次要是输了，就不是简单的退居二线那么简单。我们可能会摔得很惨。”

  高修文和郑朝阳也站起来，面色凝重。他们明白沙瑞金话里的分量，今晚他们来了，就已经说明他们的立扬，已经别无选择，这不是他们能选择的，因为他们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选择了。

  今晚讨论的不是普通的政策调整，而是关乎他们这个政治联盟未来五年甚至十年命运的战略布局。

  “书记放心，”高修文部队的修养在骨子里面，只要一到谈事情就是书记，绝对摆正自己的位置。

  “统战这边，我会把侨资对接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抓。一周之内，拿出详细的方案和名单。”

  “另外全省民主党派那边我保证绝对会跟着省委方针走，出不了乱子。”

  “宣传口我会把握好度，站好位置，保证宣传系统紧紧围绕省委方针不动摇”

  郑朝阳推了推眼镜，“另外，我既要营造氛围，又不能给人做嫁衣的感觉。让舆论这把刀，咱们要握在自己手里。”

  沙瑞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了几下，给司机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准备走。”

  两人说完都对着沙瑞金点了点，沙瑞金并没有过多言语，他对自己这两个搭档绝对的信任，他们的能力比那位只会据说、听说、有人说的纪委书记高几倍。

  信息发出不到三秒，司机张建军就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那三个字。他猛地从浅睡中惊醒——其实作为省委书记的司机，他早就练就了半睡半醒的本事，任何动静都能让他立刻清醒。

  张建军今年四十五岁，从部队退伍后，就被安排到省委开车，

  在省委干了二十多年，并给上一任省委书记也开过车，那位领导走之前还想借提拔他，但是他都拒绝了，理由是文化有限，当不了领导，反而害了其他人。

  其实这也不是他不想进步，而是他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司机，最好的结局就是在一个地方善始善终。

  他迅速戴上黑色口罩，推开车门下车。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张建军绕着自己这辆黑色奥迪A6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次领导长时间离开车辆，他重新上车前必须全面检查一遍。

  轮胎气压、车身有无新增划痕、底盘有无异物、排气管是否通畅。

  尽管这辆车每天出入省委大院，安保级别已经是全省最高，但他从不敢掉以轻心。

  三年前，邻省就出过一件事。某位领导的专车在维修厂保养时，被人悄悄在底盘安装了定位装置，足足三个月后才被发现。

  那件事导致一整个车队从上到下全部换血，三个相关人员进了监狱。

  张建军可不想步后尘。

  检查完外部，他拉开车门，探身进去。先嗅了嗅车内的空气——没有异味，确定没有味道后，他还是把四扇车窗全部降下，让夜风吹进来换气。

  领导的嗅觉很敏感，尤其对烟味和香水味反感。

  然后又把一款茶香香薰打开，这是沙瑞金的习惯，他到晚上闻着茶香他能快速进入睡眠，这也是他们领导干部养成的必备技能，车上空闲时间要快速入睡，确保精神充足。

  接着，他检查了座椅下方、扶手箱、手套箱、车门储物格。一切正常。后备箱也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只有标配的应急工具和两箱矿泉水。

  最后，他拿起沙瑞金专用的保温杯——这是王思妍教授特意选的，德国牌子，保温效果极好。

  张建军从随身携带的热水瓶里倒出温度刚好的热水，加到七分满，旋紧杯盖，放回杯座。

  全部检查完毕，张建军回到驾驶座，但没有立即发动车子。他先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对着车牌按了一下。

  只听轻微的咔哒声，车牌号瞬间从变回去了，省里有备案的公务车的号码。

  这是省委办公厅特别定制的装置，只有几辆主要领导用车配备。必要时可以切换车牌，即不完全隐藏行踪，因为完全隐藏行踪，万一那个不长眼的人冲撞了领导了，那就没好果子吃。

  但至少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关注。所以这也大家公认的秘密，各地交警等部门一查就知道是省委办公厅的车子，至少能保证车上人员的安全。

  做完这一切，张建军才将车缓缓驶出停车扬，绕到小楼正门口。车刚停稳，小楼的门就开了。

  沙瑞金率先走出，而高修文和郑朝阳并没有跟出来。张建军早已下车，拉开车门，手臂挡在门框上方。

  “书记。”张建军低声问候。

  沙瑞金嗯了一声，坐进后排。车门轻轻关上，张建军回到驾驶座。

  “回家。”沙瑞金闭上眼睛，简短地吩咐。

  “好的书记。”

  车厢里一片安静。张建军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知道领导需要安静，便将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到最低——那是一张古典音乐CD，沙瑞金很喜欢听。

  沙瑞金的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复盘着今晚的三扬会面。

  黄景荣的野心，赵东来的怨气，高修文的侨资网络，郑朝阳的宣传阵地，还有那些即将调整的干部位置……一张网正在慢慢织成。

  但这张网能网住汉东这潭深水里的多少鱼？又能网多久？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省委家属院。门口的警卫看清车牌后立即敬礼放行——即便换了车牌，这辆车的进出记录也早已录入系统，警卫在岗亭屏幕上能看到实时提示：“一号车归院”。

  常委一号楼是一栋三层小楼，带有独立院落。与其他常委楼不同，一号楼的位置更靠里，树木更茂密，私密性更好。

  这是赵立春时代留下的规矩——省委书记的住处，总要有些不同。

  车子停在楼前。张建军正要下车开门，沙瑞金已经自己推门下来。

  “明天六点半。”沙瑞金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小楼。

  “好的书记。”张建军对着领导的背影回应，然后仔细锁好车，检查了周围环境，这才走向旁边的小屋——那是司机和警卫的临时休息处。

  因为今天太晚了，此刻已经凌晨二点，所以在往回就来不及，因此他要在这里待到天亮，确保明天驾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