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沙瑞金在汉东的底气
作者:不爱运动的尘埃
他的专车拐入一条更为僻静小道,最终停在一处外观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老旧的两层小楼前。院墙不高,铁门紧闭,门旁没有任何标识。
这里,比“竹苑”更为私密,是真正属于他们这个层面小圈子偶尔碰头的地方,不在任何接待名录上。
沙瑞金下车后,门卫室的人看到他后,马上走了出来给他打开一扇门,沙瑞金看都没看就走了进去。
院内已经停了两台普通拍照的车,车内没有司机,显然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而这边沙瑞金下车后,他的司机就把车开到隔壁大概一百米的停车扬,并没有停在门口,即便沙瑞金没有开专车出来,但是省委书记只要坐过的车,相关部门都会把车牌号存档。
所以司机都养成一个习惯,不把车停在领导吃饭办事的门口,都会停放在几百米开外,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领导都开私家车出来了,就是不想要人知道他的行踪,你还大摇大摆的不注意,他离失业就不远了。
司机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后,走下车看了看周边没人后,对着车按了一下,车牌号瞬间变了一个,然后把车锁了,他自己并不待在车上。
而是戴上一个黑色口罩后,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包,里面有他家里人给他准备的吃的,他今天下午跟着沙瑞金去的几个地方都没有吃的地方,所以他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咱车上吃会有气味,所以他们都不允许在车上吃任何东西。
但是他们又不能离开车,也不能让车在自己视线中消失,也不允许任何靠近车,避免出现安全事故,所以只有驾驶员不离开车辆才是最安全的,这就是导致他们又不能在车上吃,又不能被人认出来,所以都是先带着口罩下来看一遍附近没有什么人后,才会快速解决自己的心理和饮食问题。
而沙瑞金进入的小楼内部别有洞天,装修朴素却用料考究。一楼客厅里,已有两人在等候,见沙瑞金进来,同时笑着站起身。
“瑞金书记,就等你了。”说话的是省委统战部部长,高修文,他经常调侃,当年我妈希望我有文化,名字特意带修文,说我是文曲星下凡,结果文没修好,武到不差,他早年在部队工作,深的领导喜爱,专业后,之前老领导也没忘记他,一路提拔。
但是领导一直强调地方工作不比部队,你现在是常年和群众打交道,你要笑,不能天天板个脸,搞得像谁“接你了的米还了你的糠”一样。
他主打一个听话,后面他笑着比不笑还吓人,搞得领导一吨批评,还让他去参加一个利益课程,特意安排他在接待办工作,只要笑的不到位他就挨骂,因此他每次都对着镜子联系笑容。
所以他现在别看人高马大,但是面容和善,总是带着弥勒佛般的笑意,但熟悉他的人都称之为笑面佛,而这位“笑面佛”在统战领域和海外联络上,手腕极为细腻老道。
“书记,路上辛苦。”另一位是省委宣传部部长,郑朝阳,气质儒雅,戴着金丝眼镜,书卷气中透着干练,反而更配修文这个名字。他顺手接过沙瑞金脱下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修文,朝阳,坐坐坐,别客气。”沙瑞金脸上露出的是真正放松的笑容,摆摆手,自己先在中间那张宽大舒适的旧沙发上坐了下来。
“来汉东这么久了,乱七八糟的事一堆,咱们几个老伙计,倒还没好好聚聚,说点闲话。”
高修文和郑朝阳相视一笑,重新落座。
他们两人确实比沙瑞金更早来到汉东,是在赵立春调离后不久,便分别从中央部委和外地调入,与沙瑞金的前任搭了三年班子。
外人只当他们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却极少有人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副厅级干部党校培训班。
那时沙瑞金在地方,高修文在中央某部,郑朝阳在边西省,因缘际会成为同窗。
高修文更早些年,还在部里时就和沙瑞金有过短暂的工作交集。后来高修文先下到汉东,郑朝阳调来时,两人还曾短暂在一个市里搭过班子。
这些跨越多年的情谊和共同的成长印记,因时间久远且他们素来低调,几乎不为人知。
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所倚靠或关联的力量脉络,与沙瑞金所在的体系,同属一个更广阔的政治光谱中的相近板块。
这才是当初沙瑞金愿意来汉东这个“是非之地”的重要底气之一——他并非孤身赴任,早有可靠的同道在此铺垫、接应。
事实上,除了组织部部长,那是留给沙瑞金立威和磨合的磨刀石,也含有对赵立春旧部不完全清洗、维持表面平衡的考量。
以及已经掌握部分问题线索的,下一届准备在放在政协观察的高育良,省委常委班子里的关键位置,如办公厅、纪委(田国富虽有自己的心思,但大方向上与沙瑞金背后的力量有协同)、统战、宣传等,早已通过数年布局,形成了对沙瑞金有利的态势。
甚至,沙瑞金手中早就握有一些关于高育良的材料,只是时机和火候未到,引而不发。
而沙瑞金也一直等着高育良来主动汇报坦白,但是这个书生一直自认为他没问题,所以导致错过最好的机会。
这一切复杂的安排,既要确保沙瑞金能掌控局面推动工作,又不能显得吃相太难看。
毕竟赵立春在汉东多年,树大根深,其影响力残余和上面的某些平衡考虑依然存在,对赵立春本人问题的彻底定性也需要更上层的时间与程序。
三人都是年过半百、历经宦海风浪的人,早已过了热衷于声色犬马、夜夜笙歌的年纪。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简朴、手脚麻利的中年阿姨端上来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里面是熬得香浓软糯的粳米粥,配着几碟清爽的小菜:凉拌木耳、酱黄瓜、盐水花生,还有一小笼晶莹剔透的虾饺。
“瑞金书记,先喝碗粥,暖暖胃,这个点儿,吃别的负担重。”郑朝阳拿起青花瓷碗,给沙瑞金盛了满满一碗,粥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
沙瑞金也没客气,接过碗,拿起勺子:“还是朝阳想得周到。现在啊,真是年龄不饶人,吃啥都得忌口,胃也娇气了。不像当年……”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吹着热气喝了一口,米粥的温润顿时熨帖了忙碌一夜的肠胃。
高修文拍拍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叹道:“哎,别提了。上回体检,血脂高,轻度脂肪肝。医生千叮万嘱要清淡,要运动。都是当年拼工作、搞接待,酒喝出来的毛病。现在想养回来,难咯!”
郑朝阳笑道:“说起喝酒,修文,你还记得咱们在边西省那个科级干部培训班不?才七天!我跟这小子分一个宿舍,好家伙,他倒头睡了六天!最后一天要不是我死活把他拽起来,他连培训班同学的脸都认不全!”
高修文也乐了,眯着眼回忆:“记得记得!那会儿年轻,头回去高原,反应大,加上之前熬夜,真是睡得天昏地暗。多亏了你和……还有瑞金他们帮我打掩护答到。”
“隔壁班有个老兄,溜号被抓了,通报批评,听说后来提拔都受了影响。那时候的培训,开头几年松,后来真是越来越严。”
沙瑞金吃着虾饺,也加入了回忆:“咱们正厅班那会儿,也就聚了两次餐吧?一次是开班破冰,一次是篮球赛拿了第一庆祝。当时咱们几个配合打得不错。”
他眼神有些悠远,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但彼时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感觉,依稀还在眼前。
“对对对,篮球赛!”郑朝阳兴奋起来。
“瑞金你中投准,修文篮板抢得凶,我也就是个跑龙套传球。不过配合是默契,愣是把几个体育系统出来的都给赢了。结业那天,大家各奔东西,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当年培训班的其他同学身上。那个班级堪称“卧虎藏龙”,如今遍布各地,大多已是副部乃至正部级干部。
沙瑞金似乎想起什么,问道:“唐建胜怎么样了?我记得他结业论文写得特别出彩,关于市域经济产业链的,观点很前沿。”
郑朝阳“哦”了一声,语气带些惋惜。
“建胜啊……后来出了点事。他主政地方时,上马一个水电站,移民安置没完全处理好,引发了群体性事件,过程中好像还有个老人家激动之下突发疾病没救过来。”
“虽然调查显示主要责任不在他决策,是下面执行和后续安抚出了大纰漏,但作为主要领导,一个严厉的党内警告处分是跑不了的。就这一步,卡住了。”
“一步慢,步步慢。后来调整到荆南省国资委当书记,一干好几年。不过听说最近有点转机,荆南那边要搞国企深度改革,部分国企喊出“重工换金融”的口号。”
“他们那个麓山重工,跟咱们汉东的汉重集团情况类似,连年亏损,负担重。他们省里原来的分管领导不太懂这块,有人在上面推荐了建胜,他毕竟在工业和国资系统琢磨多年。估计年后,能给他解决个副省长,专攻国企改革这块。”
高修文插话:“重工换金融……现在不少地方都在动这个心思。没有核心技术,重工就是吞金兽。荆南和汉东,产业结构还真有点像。”
“是啊,”沙瑞金若有所思,“咱们汉重集团,也是个老大难。” 他没有深谈下去,现在还不是讨论具体问题的时候。
高修文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感慨和惊讶。
“说起来,最让人想不到的,还是余晓琴啊。当年班上不显山不露水的,说话都轻声细语。”
“好家伙,现在不声不响,上面已经定了,今年接任东南省书记!那可是经济大省,一把手!全国独一份的女省委书记。”
沙瑞金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晓琴有她的优势。女性干部,细腻、坚韧,在协调沟通、处理复杂关系上往往有独特长处。”
“以后班子里配备女性领导,会越来越受重视,也是干部结构优化的方向。她啊,看着低调,但每一步都踩得特别准,时机把握得好。搞不好,她将来比我们谁都走得远。”
这话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或许也有一丝对自己处境的潜意识对比。
郑朝阳和高修文都听出来了,但没点破。
郑朝阳也感慨:“当年班上几个女同志,好像发展得都不错。冯倩倩,驻外好几年,今年也提了部长助理了,外交战线,也算赶上了趟。”
“那不一样,”高修文摆摆手。
“驻外经历是硬通货,提拔快些正常。晓琴这是在内地,一步步实打实干上来的,更不容易。”
粥足菜饱,阿姨进来悄无声息地收拾干净,又奉上一壶新沏的龙井,便退了出去,将空间完全留给三人。
三人移步到隔壁一间更为私密的小茶室。
茶室不大,一张根雕茶桌,几把官帽椅,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再无他物。
气氛随着环境的转换,也悄然变得更为沉静、专注。
沙瑞金的目光看向高修文,高修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这里绝对安全。
郑朝阳也收敛了之前的谈笑,神情认真起来。
他们都知道,叙旧时间结束,该谈正事了。沙瑞金深夜来此,绝不仅仅是喝粥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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