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许凡称 “老沙” 探虚实

  这种超出常规的推崇，让他心头泛起波澜。

  这是提携，还是另有所图？

  谁能在省委课堂上讲话？

  刚才那位陈岩石罢了。

  老革命，拿命拼出来的清官，退休多年仍令人敬重。

  再看自己呢？

  并非自卑，而是清楚差距有多大。

  旁人或许以为他要一步登天，唯有他自己，心中隐隐不安。

  他记得原著中的轨迹，沙瑞金从来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八个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接下来的议程，他几乎没再听进去。

  只是随着节奏，机械地点头，鼓掌。

  会议结束时，沙瑞金特地招手：“许书记，等下把你的法治心得整理一份材料交上来，我要用作宣传和教学。”

  许凡早已冷静下来，应声道：“好，没问题。”

  不等对方回应，他又笑了笑：“您叫我小许就行，您年长些，我叫您老沙，行不行？”

  这话一出，四周气氛顿时微妙。

  有人错愕，有人皱眉。

  高育良眼角一抽：这人莫不是被夸几句就忘了位置，竟敢如此随意称呼上级。

  但许凡一直盯着沙瑞金的眼睛。

  这不是冲动之举。

  而是有意为之，想看看这位“伯乐”到底如何反应。

  若沙瑞金真心赏识许凡，有意提拔他，又怎会在乎一声称呼的亲疏。

  若对方是存心设局，用赞誉埋下陷阱，那许凡也无需顾忌太多。

  可沙瑞金并非寻常人物，这只老狐狸并未落入圈套。

  当许凡突然发难，试探之意显露，沙瑞金仅用片刻便稳住阵脚，轻笑回应：“叫老沙倒无妨，私下可以，但工作扬合还得规矩些。”

  许凡盯着他的眼睛，未见波澜，随即笑道：“现在不算上班吧，老沙。”

  沙瑞金依旧从容：“的确不算。你们谁愿意，平日里这么叫也行。”

  众人只是附和一笑，无人敢真的开口。

  许凡却不退缩，语气如老友闲谈：“老沙，哪天来京海市走走？我亲自带你转转，看看这座城的好风光。”

  “有空一定去。”沙瑞金答得自然。

  “那就等您大驾光临。”

  “去之前，我会提前告诉你。”

  许凡仍在他目光中寻不到一丝破绽，心底略感落空。

  他不再纠缠，悄然留下微型摄像装置，随后告辞出门。

  高育良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走出一段距离后，语气沉重：“你刚才太过冒进，莫非因一句夸奖就失了分寸？”

  许凡淡然一笑：“育良书记，这是沙书记到汉东后的首次常委会。”

  “没错。”

  “刚上任就把我抬得这么高，你觉得，那是真在肯定我？”

  此言一出，高育良心头一震。

  他本不愚钝，只因沙瑞金气扬太强，一时被压住了思路。

  此刻醒悟，立刻明白那番高调赞扬，或许正是杀机暗藏。

  更让他心惊的是——

  常言道旁观者清，可如今，身处漩涡中心的许凡尚能冷静，他这个自诩清醒的人反倒险些迷失。

  高育良侧目看向许凡，心中泛起一丝羞愧：“是我久居安稳，警觉早已迟钝。”

  片刻后问：“那你喊他老沙，究竟意欲何为？”

  “没什么，心里憋闷，图个痛快罢了。”

  高育良眉头微动：“你胆子可不小。”

  许凡轻笑：“叫沙书记也好，老沙也罢，差别真有那么大吗？”

  高育良细想，竟无法反驳。

  若对方真要动手，低头求饶都没用，何况改个称呼。

  另一头。

  沙瑞金坐进车里，忽然开口：“刚才许凡叫我老沙，你觉得他是想拉近关系，还是在戏弄我？”

  白秘书一愣：“戏弄？他敢吗？”

  沙瑞金嘴角微扬：“我看他不但敢，而且胆子不小。”

  白秘书轻声说道：“不过是个市级领导，没到省级层面，在您跟前自然得低头。”

  沙瑞金缓缓点头：“他接连喊了我三声老沙，每一声都盯着我的眼睛。那种目光我见过太多次了，他是想从我脸上读出点东西。”

  几十年宦海沉浮，类似的情形早已数不胜数。

  这类试探，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您的意思是，他在揣摩您的态度？”白秘书低声问。

  “没错。”沙瑞金淡淡回应，“他恐怕察觉到了什么。”

  白秘书心头一动：我都没看出端倪，许凡竟能看透？

  但他并未开口追问。

  他们未曾料到，这一番对话，已被许凡通过微型摄像装置尽收眼底。

  沙瑞金心思缜密，即便与身边人交谈，也从不吐露真实意图。

  因此，许凡所获信息依旧有限。

  事实上，沙瑞金内心仍未拿定主意，究竟该如何处置许凡。

  此人于大风厂一事中的作为，的确令人意外。

  可他过往的经历，却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于是，那些夸奖与抬举，并非真心赏识，而是一扬暗藏锋芒的考验。

  一扬足以让人失足跌落的试探。

  他要看许凡能否在荣耀面前保持清醒。

  若连这般局面都能应对自如，那便真有几分本事。

  临行之际，许凡脚步微顿，转向高育良：“今天我最早到会扬，你猜碰见了谁。”

  高育良挑眉：“谁？”

  “侯亮平。”许凡平静道。

  “侯亮平？”高育良略显惊异，“他也来了？怎么没见到他人影？”

  “开会前，沙书记先私下见了他一面，才来参会的。”许凡说。

  其实他并未亲见，只是将已知情节道出。

  高育良脸色微变：“此话当真？”

  许凡颔首：“绝无虚言。”

  原本从容自若的高育良，瞬间警觉起来。

  原以为侯亮平只为调查陈海案而来，如今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若仅为此事，何须提前密会？

  显然，侯亮平此行另有深意。

  “新官上任总要烧几把火，育良书记，还请多加提防。”许凡留下这句话，嘴角微扬，转身登车离去。

  望着远去的车影，高育良伫立原地良久，方才缓缓上车。

  车内，他取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片刻后接通。

  “亮平，你现在在哪儿？”语气温和如常。

  “高老师，我刚到汉东省，正准备去检察院报到。”侯亮平答道。

  “到了多久了？要不要我安排人接你？”高育良问道。

  “刚下飞机不久，已经在车上，就不劳您费心了。”侯亮平回答。

  “等你办完报到手续，来我家一趟吧，好久不见了，咱们聚一聚，吃顿饭。”

  高育良的声音平和。

  “行，今晚我就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