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第七世】故人已逝

  自己的混沌大道，自己引以为傲的法宝归一，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可笑。

  原来，这才是混沌真正的危险。

  原来，自己离真正的强大，还差得那么远。

  时间，在枯寂的混沌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纳兰青青从入定中睁开眼。

  她看向远方的混沌深处。

  那里，有一点微弱的火光，正在朝着她们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飘来。

  那是一朵黑色的火焰。

  火焰不大，只有豆粒大小，看起来很微弱。

  但它却能在狂暴的混沌气流中安然穿行，不受任何影响。

  纳兰青青站起身，握紧了膝上的天诛剑，神情凝重。

  能在这片混沌中独自存在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那朵黑色的火焰，越飘越近。

  纳兰青青能感觉到，它似乎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迷茫与急切？

  更让她感到奇异的是，当那朵火焰靠近时，她膝上的天诛剑，竟也微微震动了一下，传递出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纳兰青含心头一动。

  这朵火……师尊认识？

  黑色的火焰，最终在距离纳兰青青百丈之外停了下来。

  它在原地盘旋，跳动，似乎在犹豫，在确认。

  它的目光，越过了纳兰青青，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那柄纯黑长剑。

  是这个气息……

  不会错的。

  那股融入灵魂，即便化作灰烬也无法忘却的气息，就是从这柄剑上传来的。

  可……

  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手中？

  那个人呢？

  她去哪了？

  黑色的火焰，剧烈地燃烧起来。

  火焰之中，光影扭曲，一个面容坚毅的青年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他没有看纳兰青青。

  他的一双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柄天诛剑，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困惑。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持剑的纳兰青青身上。

  “你是谁？”

  那青年虚影的质问，没有半分杀意，只有纯粹的困惑。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未曾在纳兰青青的脸上停留超过一息。

  那双由火焰构成的眼瞳，死死地锁在她手中的天诛剑上。

  纳兰青青握剑的手，紧了一分。

  她神情戒备，体内的混沌法则已经开始运转。

  眼前这人很奇怪。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虚影，气息却晦涩难明，能在这混沌中安然行走，绝非善类。

  最重要的是，他看天诛剑的眼神，太专注了。

  专注到……让她感觉自己的师尊，成了一件被觊觎的物品。

  纳兰青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你又是谁？”

  青年虚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痴痴地看着天诛剑，脸上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茫然与孺慕所取代。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他只知道，自己从诞生意识的那一刻起，就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

  找到那个气息。

  如今，找到了。

  可为什么，是一柄剑？那个人呢？

  他朝着纳兰青青，迈出了一步。

  “站住。”

  纳兰青青一声低喝，五转主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开，一道无形的混沌屏障，挡在了青年身前。

  可那青年，仿佛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依旧固执地向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本能。

  “把剑……给我……”

  “放肆！”

  纳兰青青眼中寒芒一闪，抬手便要催动归一。

  就在这时。

  她手中的天诛剑，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温和意念，从剑身传来，制止了她的动作。

  纳兰青青一愣。

  师尊？

  下一刻，天诛剑自行脱手，悬浮于半空。

  一道绝美的身影，自纯黑的剑身之中，缓缓走出。

  叶芸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那青年虚影的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有追忆，有怅然，甚至还有一丝，连纳兰青青都从未见过的……暖意。

  那朵黑色的火焰，在叶芸出现的瞬间，燃烧得愈发剧烈。

  青年虚影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是她！

  就是这个气息！

  虽然容貌变了，可那股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烙印，不会错！

  无数破碎的，不成逻辑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丹神谷，瀑布，断臂，血战……

  最后，定格在一张决绝而孤寂的侧脸上。

  “好好……活下去……”

  青年虚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只是本能地，对着那道身影，用一种近乎哽咽，连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沙哑声音，颤抖着，叫出了一个称呼。

  “小……姑奶奶……”

  纳兰青青整个人都懵了。

  小姑奶奶？

  这个来历不明的青年，竟然叫自己的师尊……小姑奶奶？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而叶芸，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看着眼前这张由火焰构成的，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尘封了不知多少亿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了那个断了一臂，却依旧傻笑着挡在她身前的汉子。

  想起了那个在丹神谷覆灭的绝境中，依旧选择用生命守护她的丹尘。

  叶芸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张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良久，她才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丹尘。”

  那青年虚影，也就是丹尘，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又是一震。

  “丹尘……”

  他低声重复着，脸上满是迷茫，

  “这是……我的名字？”

  他抬头看向叶芸，眼中满是依赖与不解。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从火焰里醒来，就只想找到您。我……”

  “我知道。”

  叶芸打断了他。

  她当然知道。

  眼前的丹尘，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丹神谷的丹尘。

  他是自己当年赠予他的那缕九幽森罗炎，在漫长的岁月中，吸收了他消散的残魂，机缘巧合之下，诞生出的全新生灵。

  他有丹尘的本能，却没有丹尘的记忆。

  叶芸心中那丝波澜，缓缓平复。

  她看着丹尘那纯粹而迷茫的眼神，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理智所覆盖。

  故人已逝，眼前这个，是新生。

  但，这份因果，她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