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是朋友

  夏亚无奈地捂住了脸。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经历了刚刚那场“隔空吃头”的诡异事件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那个……”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进食”完毕，脸上甚至还泛起一丝诡异红晕的白发神官，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快碎了。

  “你……你是……？”

  “我是安雅。”对方缓缓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清冷，仿佛刚刚那个把魔族干部当“消消乐”吃掉的怪物根本不是她，“是一个神官。”

  “我不是在问这个啊！！”夏亚都快抓狂了。

  他想问的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会隔空吃人？！”、“你和莉莉丝到底什么关系？！”

  但是……

  看着安雅那双清澈、纯净，不带丝毫杂质的红宝石眼眸，夏亚一时间，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嘴里。

  “算了……”他最后还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问了。”

  【问了也白问。】

  【这家伙，和之前在墓地里的那家伙一样绝对是个骨灰级的谜语人！】

  【这个破世界，到底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

  就这样，原本应该要好好坐马车，一路舒舒服服行驶到东方的几人，现在只能狼狈地站在这片荒郊野岭之中。

  夏亚看了一眼那具已经冰冷的、无头的车夫尸体，又看了看旁边那辆彻底报废的地龙车，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曝尸荒野吧。”

  夏亚嘀咕着，开始动手。

  他从废墟残骸中抽出了一块还算完整的车厢木板，用剑在上面刻下了“无名车夫之墓”几个字，然后将那具可怜的尸体草草埋葬了下去。

  他们只能先在这边立了块墓碑，把可怜的车夫葬了下去。

  而在那堆残骸的另一边，那头庞大的地龙，却奇迹般地……还留有一口气。

  虽然它的两条前腿被齐根斩断，鲜血流了一地，但它那顽强的生命力，依旧让它吊着最后一口气。

  “唉……”夏亚走了过去。

  “怎么办？小夏亚？”夏娜也跟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忍。

  “还能怎么办。”

  夏亚蹲了下来，他看着地龙那双痛苦的、充满了哀求的巨大眼眸。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这是原主夏亚以前当冒险者时，存下来的、最劣质的那种治疗药水。

  他拔开瓶塞，将药水一股脑地灌进了地龙的嘴里。

  “兄弟？能跑吧？虽然恢复的会比较慢。”夏亚拍了拍它那粗糙的皮肤，“但是，至少能帮你止血保命。”

  地龙的伤口，在药水的作用下开始缓缓地愈合、结痂。

  它被救了回来。

  夏亚割断了它身上所有的缰绳和束缚。

  “走吧。”夏亚站起身，“最后，我们还是选择了将地龙放生。”

  那头地龙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它艰难地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拖着残废的前半身，缓缓地……绕着那块简陋的墓碑，转了一圈。

  紧接着，它仰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如同哭泣一般的、无比悲怆的嘶嚎。

  “嗷——！！”

  那声音里，有对主人的哀悼，也有对自由的迷茫。

  接着，它便不再犹豫，转过身，拖着残躯，一瘸一拐地朝着那片茂密的丛林之中跑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它似乎已经知道，自己作为“坐骑”的一段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紧接着，便是奔向下一段了。

  ……

  夏亚站在原地，目送着地龙的离开。

  他很清楚，地龙这种生物其实本身就是如此。

  它们是一种适应性极强的生物，哪怕是家养的在森林里也依旧能靠着强大的生命力活下去。

  所以，他并不会害怕它在森林之中活不下去。

  他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夏亚反而还是有一些后悔的。

  毕竟……

  看到这么一个……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在自己的面前死去。

  而自己，却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这种感觉，多少还是会感到悲伤的。

  更何况……

  魔王追杀的是自己……

  夏亚心中的那股烦躁和愧疚，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缓缓地走到了那块简陋的墓碑前，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缓缓地半跪在地上，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和玩世不恭无比虔诚地，朝着那块木板深深地鞠了一个礼。

  “……抱歉。”

  他低声说道，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敬意。

  “别太伤心了。”

  一只温暖的小手，缓缓地拍了拍夏亚的后背。是夏娜。

  “嗯。”夏亚则是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没关系的，自己知道。”

  他只是在尽自己的一份心意而已。

  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白发神官，安雅，却突然开口了。

  “因为朋友死去了，而感到很伤心吗？”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清冷，不带丝毫的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夏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愣。

  “朋友？”他苦笑了一下，“差不多吧。所以……虽然和这大叔相见，其实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是吗……”

  安雅闻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困惑”的情绪。

  “……我也会有这种情绪呢。”她低声说道。

  夏亚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他回头看着安雅，用一种“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正常有情绪的生物，都会有这种情绪吧？”

  “是啊。”

  安雅竟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都会有这种情绪呢。”

  她顿了顿，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更加深邃的迷茫。

  “……可是，真的很难学呢。”

  “但是……学会了，又很难忘掉。”

  “或许……”她微微歪着头，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吧。”

  “……学习？”

  夏亚彻底被她的话搞懵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

  【“悲伤”这种情绪……是需要“学习”的吗？这不是天生的吗？】

  他刚想追问，安雅却已经缓缓地摇了摇头。

  “可以以后再问这个问题吗？”

  “……”

  夏亚的脸又是一黑。

  【又来了……又是这个“以后再问”……】

  【你们这群谜语人，是不是都只会这一句台!"词啊？！】

  “……好吧。”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

  就在夏亚准备转身离开时，安雅却又一次开口了。

  “你会害怕我吗？”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夏亚。

  这个问题，让夏亚愣了一下。

  他回想起了刚刚那“隔空吃头”的诡异一幕，又看了看安雅那圣洁、无害，甚至还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庞。

  他很诚实地摸了摸下巴。

  “……说实话，看到你那种能力，多少还是会有点害怕的吧。”

  任谁看到一个美少女面不改色地把魔族干部删除空间似的吃了，都会头皮发麻的好吗！

  “但其实也还好。”夏亚又耸了耸肩，“毕竟……我并不觉得你是坏人。”

  【……虽然，你吃东西的样子，是有点猎奇。】

  “但是，”夏亚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你之前所说的‘味道’又是什么？”

  “……”

  安雅闻言，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夏亚已经无比熟悉的、“准备开口当谜语人”的表情。

  “好吧！你不用说了！”

  夏亚光看对方的嘴型，就想到了对方想要说什么，他赶紧抬手制止了对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可以以后再问吗’，对吧？！”

  安雅：“……”

  安雅默默地……点了点头。

  ……

  “唉……”

  夏亚感觉自己跟这群谜语人待久了，迟早要得高血压。

  既然马车没了，地龙也跑了，那接下来……几人便只能踏上了“走路”的道路。

  不过，好在，他们刚刚已经行驶了半天，离最近的东方城镇倒也不远了。

  夏亚从那堆马车的废墟残骸之中，把自己那个可怜的、被压扁了的背包掏了出来又从里面翻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他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对照着地图，寻找着方向。

  “斯尔维城……”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说起来……】

  夏亚想起了自己那个……名义上的青梅竹马。

  【……她好像，也就是在那个城市的魔法学院上学吧？】

  【那个叫……‘斯尔维城’的城市。】

  夏亚拿着地图，不断地翻看着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回忆着原主那所剩无几的、关于青梅竹马的记忆。

  【……那家伙，虽然是个魔法天才，但好像……意外地很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少女小说？】

  夏亚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极其清晰的“设定”。

  【哦，对了！】

  【——那家伙的设定，好像是超级喜欢‘乙女漫画’来着！】

  夏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

  【既然刚好顺路，到时候，就去看看她吧。】

  【顺便……给她带两本最新的乙女漫画，当做礼物好了。】

  【她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夏亚的心中这么想着，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他就这么走在最前面，夏娜抱着露娜跟在中间，而安雅，则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缀在了最后。

  她看着前面那个正对着地图，时不时还傻笑两声的黄毛背影。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夏亚……”

  她低声呢喃。

  “……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