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我在进食

  夏亚的眼神冰冷，他握紧了手中的旧剑，正准备给这个魔王麾下的首席刺客，致以“剑圣”的最后一击。

  “挣扎完了吗？”他冷冷地开口，“那么，去死吧！”

  他高高地举起了剑，对准了费尔维利斯那颗早已在流淌着黑色血液的心脏。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下手的那一刻——

  “……”

  一股莫名的、冰冷到极致的气息，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夏亚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本该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白发神官安雅，不知何时，已经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正空洞地睁着，没有丝毫的焦距，仿佛在梦游一般。

  她就这么赤着脚，踩在满是泥土和血污的草地上，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夏亚，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无头的车夫尸体，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跪在地上、因为失血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魔族刺客——费尔维利斯身上。

  “……”

  安雅的鼻子，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了一下。

  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

  但紧接着，她当着夏亚和夏娜的面，缓缓地……张开了她那樱桃般的小嘴。

  然后，做出了一个……

  ……咀嚼的表情。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着费尔维利斯的方向，轻轻地“一张嘴”，然后“一闭嘴”。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不，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那个正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夏亚的魔族刺客费尔维利斯，他那颗还算完整的脑袋，就这么……

  在夏亚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从脖子往上，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齐刷刷地“啃”掉，切口平滑得如同镜面。

  “……”

  “……”

  “……哈？”

  夏亚那高举的长剑，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都彻底石化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具喷涌着黑色魔血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在缓缓地、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的安雅。

  他那颗经历了“重生”、“系统”、“赌马”、“黑泥”、“枪圣”轮番轰炸的大脑，在这一刻……

  ……彻底宕机了。

  【我……我……看到了什么？！】

  【瞬……瞬间丢失的头颅？！】

  夏亚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个……”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试探性地开口道：“……安雅小姐？”

  安雅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那空洞的红宝石眼眸，缓缓地转了过来，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迷茫，看向了夏亚。

  紧接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也有些疑惑。

  “……我在干什么呢？”

  她歪了歪头，用那清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喃喃自语。

  “……哦，我应该……是在吃东西吧。”

  “哈？！”

  夏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按在了地上疯狂摩擦。

  【吃……吃东西？！】

  而紧接着，安雅似乎是“清醒”了一点。她看着夏亚，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口询问道：

  “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要吃吗？”

  “——我不是在问这个啊！！”

  夏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抓狂地吼道：“不是这个问题！！”

  “哦？”安雅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朋友”的愤怒，“那是……这是你的食物吗？”

  她指了指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

  “是这样吗？”

  “也不是啊！！！”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安雅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静，仿佛刚刚那个“隔空吃头”的怪物根本不是她。

  “我……”

  夏亚一时间，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着那具尸体，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吃了’这家伙？”

  “而且！”他死死地盯着安雅那张纯洁无瑕的脸，“——你真的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吗？！”

  “知道。”

  面对夏亚的质问，安雅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在进食。”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

  夏亚彻底没话了。

  而就在此刻，一直护着露娜、站在后方的夏娜，也彻底愣住了。

  【进食？！】

  夏娜的脸上，也充满了和夏亚同款的震惊。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她那渊博的知识储备在疯狂运转。

  【吸血鬼是会吸食血液，这一点没问题！但是……但是‘血魔’，因为血脉诅咒的原因，是绝对无法从‘血液’或者‘血肉’中获取能量的啊！】

  【那……那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夏娜猛地瞪大了她那双紫色的眼眸！

  她那属于“魔女”的、对灵魂层面的超强感知力，在这一刻，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灵魂……！”她失声低呼。

  那个魔族刺客的灵魂……

  那个本该在头颅被斩断后、逸散出来的灵魂……

  ……不见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那个刺客头部的灵魂，被某种力量强行吞噬了！

  那颗脑袋，也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被转移到了某个未知的空间！

  【——也就是说！】

  夏娜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毛骨悚然的结论：

  【——安雅她……咀嚼的根本不是血肉！】

  【——而是……灵魂！！！】

  就在夏娜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心悸时，一旁的夏亚，也依旧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而安雅，在回答完夏亚的问题后，似乎又陷入了那种“梦游”般的状态。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具还在流淌着魔血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呢喃：

  “……他的身上，有我想要的味道。”

  “好舒服……”

  “……很久……很久没有这种舒服的感觉了……”

  她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啊，好像……是好几年前了吧？”

  “……但是，那次……才是上一次真正遇到‘食物’了……”

  “你觉得这玩意儿……是‘食物’吗？！”夏亚听着她这恐怖的发言，只感觉头皮发麻。

  “嗯。”

  安雅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想要补充能量的话，”她用那清冷的语调，认真地“科普”道，“……这个家伙，确实是食物呢。”

  “因为……”

  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享受？

  “……因为这家伙的身上，有更加古老的气息呢。”

  夏亚皱着眉头，死死地看着她。

  而安雅，似乎也懒得再解释，她就这么站在原地，旁若无人地，又一次……缓缓地、无声地，做出了“咀嚼”的动作。

  “……”

  夏亚和夏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费尔维利斯那具无头尸体上，那两条仅剩的、用魔力幻化出的“手臂”，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是胸膛。

  然后，是双腿。

  在做完这一切后，安雅似乎是“吃饱了”，她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她那双空洞的红宝石眼眸，才仿佛终于“重启”完毕，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神采。

  她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夏亚和夏娜那两张“见了鬼”的表情。

  “……很抱歉。”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如果有的话，很抱"歉，”她用那标志性的、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我刚刚，睡得好像有点死了。”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她顿了顿，“……也"可以不用和我说的。”

  “……”

  “……”

  夏亚和夏娜，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两个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这家伙！她的意识……好像还是正常的？！】

  【但是……但是她刚刚做的那些事情，绝对不正常啊！！】

  夏亚看着安雅那张纯洁无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脸，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战斗力？！】

  【就那么“一张嘴”、“一闭嘴”……一个魔王干部级别的刺客，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当成“消消乐”一样，给“吃”没了？！】

  【这……这合理吗？！】

  而一旁的夏娜，此刻，也终于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夏亚。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难道……】

  【……难道这家伙，之前说的那些胡话……】

  【……居然……是真的？！】

  【眼前这个怪物，她……她真的就是那个从‘英雄时代’活下来的、血族之母莉莉丝？！】

  夏亚也注意到了夏娜那“世界观崩塌”的眼神。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的犹豫，直视着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是不是莉莉丝？”

  “……”

  安雅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夏亚，不承认，也不否认。

  良久。

  她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察觉的疲惫：

  “……可以以后再问吗？”

  “为什么？！”夏亚立刻追问道。

  “……”

  安雅又沉默了片。

  “……这个问题，也可以以后再问吗？”

  “……”

  夏亚又一次被噎住了。

  又是这个！

  又是这种该死的“谜语人”标准回答！

  夏亚陷入了沉默。

  他就这么硬生生地，看着安雅。

  而安雅，在回答完这个问题后，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了。

  她转过身，缓缓地走到了那具还在冒着黑气的、属于费尔维利斯的“残骸”前。

  然后，当着夏亚和夏娜的面……

  她又一次，缓缓地张开了嘴。

  “……”

  夏亚眼角抽搐地看着。

  看着费尔维利斯那具庞大的、属于魔族的躯体，就这么……如同“消消乐”一般，一块一块地，凭空消失。

  安雅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地……将对方的灵魂与残躯，完全地吞入了腹中。

  那副景象，圣洁，而又诡异。

  直到最后一片黑色的魔气，都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她才终于，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她转过身，用那双清冷的红宝石眼眸，平静地看向了夏亚。

  “……我们要继续上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