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腐烂的符文

  面对那条裹挟着不祥气息、咆哮而来的符文飞鱼，夏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那东西俯冲而来的速度和力量都无比恐怖，带起的罡风甚至割裂了他脚边的草皮。

  换做是任何一个A级以下的冒险者恐怕在这一击之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但夏亚，不是普通的冒险者。

  他甚至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有。

  在那条飞鱼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刹那，他只是平静地、再一次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斩断一切】！

  “唰——！”

  一道快到极致、朴实无华的银色剑光，一闪而逝。

  那条由黑烟与符文构筑而成的、气势汹汹的巨大飞鱼其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紧接着，它的身体，从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开始，到那扇动着诡异翅膀的尾部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纤细的、贯穿了整个身躯的银线。

  下一秒，它那庞大的身躯，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轰然解体化作了漫天破碎的符文与黑烟。

  “……”

  夏亚缓缓地将剑收回鞘中，微微一愣。

  【就……只有这种水平吗？】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那开始四散飘落的符文残片。

  【是自己太强了？还是……这玩意儿，其实只是个样子货，太弱了？】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陷入了思考之中。

  “刚……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

  直到这时，那位精灵修女才敢带着一丝颤音，小心翼翼地从夏亚的身后探出头来。她怀里的小狼娘也吓得不轻，毛都炸了起来，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抓着修女的衣服，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

  “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魔物……”精灵修女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看、看起来……不像是生物啊。”

  “嗯。”夏亚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紧随着那些缓缓飘落的符文，“更像是……符文造物。”

  “符文造物？”

  “对。”夏亚继续说道，“可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在他的认知和游戏设定中，“符文造物”是一种很常见的人造傀儡。

  “正常的符文造物，”他皱起了眉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是单纯用符文就能组成的。

  它们应该是先用各种钢铁、木材或者魔水晶，雕刻出坚固的外壳之后，再将符文铭刻上去，用符文的力量去驱动和增强它们才对。”

  “可眼前这个……”他看着那些在空中飘舞的黑色符文，“为什么……会有单纯由符文和黑烟组成的东西？”

  夏亚看着那些被自己的剑气斩成两半的、破碎的符文，心中大概也猜到了自己那个系统奖励的能力，到底有多么BUG。

  【这个“斩断一切”，大概率……不仅仅包括实质的物体。】

  【就连“符文”这种近乎于概念和能量的、非实质的“空属性”东西，它同样也可以斩得断。】

  这个发现，让夏亚心中稍稍有了一丝底气。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些被斩碎的、飘飘扬扬的黑色符文，并没有像普通的魔力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它们缓缓地……落了下来，散落在了下方的草地之上。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强酸腐蚀般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那些绿意盎然的草地，在接触到那些黑色符文的瞬间，就仿佛被泼上了剧毒的浓硫酸！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腐烂……最后，连同下方的泥土一起，化为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不断冒着黑气的焦土！

  “快退后！”

  夏亚脸色一变，他迅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一把抓住了还在发愣的精灵修女，猛地将她推向了后方！

  “呜哇！”

  紧接着，他自己也毫不犹豫地向后跃出了好几步，远远地避开了那片被污染的区域。

  “呜……（恐惧）”

  小狼娘似乎也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吓到了，她那灵敏的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极其不好的、致命的味道，整张小脸都埋进了精灵修女的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夏亚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焦黑土地。

  “这……这压根就不是符文！！”他断言道。

  至少，不是他所认知中的符文！

  在游戏之中，“符文”是主要以北之魔法师和矮人用来对抗魔族的重要科技。

  它是一种中性的、基于法则的力量，其本身的核心作用是“强化”和“传导”。

  它们被用于强化武器和防具，用于构筑防御法阵，用于提升魔力……

  哪怕是在战斗的时候，也大概率是像勇者那样，将“圣光”符文附加在武器上进行攻击，或者是对自己的人体进行强化。

  但绝对！绝对没有哪一种符文，是像眼前这个样子，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腐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个世界，又一次向他展露了“游戏设定”之外的、未知而恐怖的一面。

  就在夏亚为这诡异的现象而感到棘手时，他身旁的精灵修女，却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那个……夏亚先生……”

  “嗯？怎么了？”

  精灵修女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确定，她指着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焦土，轻声说道：

  “这种感觉……我好像……好熟悉啊。”

  夏亚心中一动，立刻追问道：“什么感觉？你见过这东西？！”

  “不……没有见过。”精灵修女赶紧摇了摇头，她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词汇，试图形容那种违和感，“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是，这个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像……很像我老师最近在研究的什么东西。”

  “你老师？”

  “嗯！”精灵修女重重地点了点头，“当时，老师在她的私人实验室里，就拿着一个黑色的罐子。

  她一直都不让我碰，说那里面是很危险的……一罐黑色的气体。”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现在想起来，那个罐子里飘出来的气息，就和这些符文的感觉很像！不过……我看到的只是气体，并不像是这种……符文的形态。”

  “黑色的罐子？黑色的气体？”夏亚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老师是谁？”

  “她叫艾琳老师。”精灵修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就是……在托斯尔贝城魔法学院里，那位很出名的魔法教授。”

  “艾琳教授……”

  夏亚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有了。

  在原版游戏的设定里，确实有这么一个NPC。

  不过……那完全就是一个路人甲类型的角色，总共好像就露过一两面说过几句无关痛痒的台词。

  大概的提到过，她是南方魔法界的一个权威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游戏那个“天才多如狗，传奇遍地走”的宏大世界观里，这个艾琳教授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特别天才的顶尖人物。

  不过……

  夏亚转念一想，在这个位于大陆南方的托斯尔贝城，“北之魔法师”又远在天边的情况下，她能混到“很出名的魔法教授”这个级别，至少在“南方的这座城市”里，也算是顶尖的天才了。

  【毕竟，在总体水平都上游的鱼塘里，哪怕是上游水平，但在天才云集的真正大池子里，就不一定够看了。

  基数不同，有更厉害的倒也不奇怪。】

  夏亚回忆着这个NPC的设定。

  【更重要的……这玩意儿的人设，好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婆婆了……而且还是短寿种的人类。】

  一个七十多岁的人类老教授，在研究这种诡异的、疑似“神性黑泥”的玩意儿？

  “是这样吗……”夏亚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那个！等一下！”

  精灵修女似乎察觉到了夏亚眼神中的那一丝冰冷和怀疑，她立刻慌张地摆着手，急切地解释道：

  “夏亚先生！艾琳老师她……她真的是个好人！她对我们这些学生都很好的！她不可能研究什么邪恶的东西的！她一定……”

  “我知道。”夏亚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着精灵修女那焦急的模样，缓缓开口道：“如果是好人的话，我自然不会冤枉她。”

  “但是，”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魔物的范畴。它太危险了。所以，我必须去确认一下。”

  “这种事情，自己真的不能拖拉。”

  “……我明白了。”精灵修女虽然依旧担心，但她也看到了刚才那恐怖的腐蚀景象，她只能不安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先完成任务吧。”夏亚说道。

  然而，接下来的行程，却让他的心情，一路沉到了谷底。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夏亚、精灵修女和小狼娘，几乎逛遍了任务单上标记的所有哥布林营地。

  他们几乎将托斯尔贝城周边的森林，都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他们绝望地发现——

  没有。

  一个地方都没有。

  没有任何一个哥布林营地，是完整的。

  所有的营地，都和他们遇到的第一个营地一样，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散发着恶臭的屠宰场。

  无一例外，所有的哥布林，几乎……都被吃了个精光。

  只剩下满地的残骸和骨渣。

  “呕……”

  精灵修女在看到第三个营地时，就已经跑到一旁，扶着树吐得昏天暗地了。

  夏亚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很难想象，前几天那个袭击他们的黑发男子，那个看起来还保留着人类形态的家伙……

  到底是有着怎样扭曲的食欲，才能在短短5天之内，吃掉……不，是屠杀了这么多哥布林。

  而且……那还是生吃！

  一想到这里，夏亚就感觉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最终，几天下来，他们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收集到。

  精灵修女需要的30颗“圣光哥布林心脏”，现在连一颗都凑不齐。

  “抱歉……”夏亚看着身旁一脸沮

  丧和苍白的精灵修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明明……是自己最期待的结果（哥布林被杀光）才对。

  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哥布林全灭”的结局，非但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反而只让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又多了一个“不确定性”。

  一个以哥布林为食、以屠杀为乐、并且掌握了那种诡异的“黑泥”力量的、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

  现在，他吃光了附近的哥布林。

  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什么？

  夏亚很清楚，那家伙……那个自称是“那位大人”手下的家伙，比起那些只知道腐蚀的“黑泥”，比起魔王军……

  要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