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奇怪的男子与符文鱼

  离开了喧嚣的托斯尔贝城，夏亚一行三人踏入了城外那片广袤的森林。

  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冠，在布满苔藓的古道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与城内的压抑和夏亚心中的沉重不同，森林里的空气清新而自由。

  “哇……”

  那位初次见面的精灵修女，似乎也因为即将开始的任务而感到一丝兴奋。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当她的目光落在夏亚脚边，那个同样在好奇地嗅着四周气味的小狼娘身上时，她的眼睛瞬间一亮。

  她缓缓蹲下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圣洁和温柔的笑容。

  “这位小妹妹……好可爱。她叫什么名字呀？”精灵修女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治愈人心。

  夏亚闻言，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个正用鼻子拱着一朵蘑菇的小狼娘，没好气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这家伙也不会说话。”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哦，不对，更准确来说……是这家伙不愿意说。”

  “嗷呜！”

  仿佛是在抗议夏亚的“诽谤”，小狼娘回头就对着他哈了一口气，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呵呵，好可爱。”

  精灵修女似乎完全被这副景象萌化了，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放在了小狼娘那毛茸茸的头顶上。

  夏亚下意识地想开口提醒“小心她咬你”，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只见那只对他龇牙咧嘴、动不动就威吓的“野狼”，在精灵修女那只柔软的手掌触碰到她的瞬间，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她那对一直紧绷着的狼耳，竟然舒服地抖了抖。

  她非但没有反抗，反而眯起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主动地、轻轻地蹭着精灵修女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心满意足的轻哼声，显得温顺无比。

  “……”

  夏亚站在一旁，彻底石化了。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完全就是区别对待啊？！”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受到了暴击。

  精灵修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蹭得心都化了，她索性小心翼翼地将小狼娘整个抱了起来。

  而小狼娘也毫不认生，顺势就在她那圣洁的修女服和……嗯，那非常符合精灵族标准的胸怀中，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蹭了蹭，不动了。

  夏亚看着这副“圣母与野兽”般的和谐画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无视这对“塑料”兄妹情，转而谈论正事。

  “对了，修女小姐。”他开口问道，“你要哥布林的材料干什么？”

  他回忆了一下游戏里的设定：“据我所知，哥布林身上的素材大多都带着邪恶和污秽的气息，拿来制作药水或者魔法卷轴，不是只会造成污染吗？而且……你还坚持要自己打？”

  听到夏亚的询问，精灵修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那个……”她抱着小狼娘，小声地解释道，“您说的没错。正因为它们是污秽的，所以我才需要……我需要‘神圣属性完全驱逐过的、干净的哥布林心脏’。”

  “哈？”

  “我的导师需要这种素材，来研究一种净化魔物的新型圣水。”精灵修女认真地说道，“而且……我需要整整30个左右。这种素材无法通过事后净化获得，它必须……必须是在哥布林死亡的那一瞬间，就被纯粹的圣光能量彻底贯穿、净化。”

  她有些愧疚地看了夏亚一眼：“所以……必须由我亲自动手，用我的圣光魔法来杀死它们。

  我知道这会很麻烦您，所以……真的很抱歉，到时候可能要……要麻烦您帮我压阵了。”

  “原来如此。”夏亚了然。

  虽然这确实很麻烦就是了……

  不过，他看着眼前这个正抱着“自己妹妹”的精灵修女，那副充满恳求的模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关系。虽然听起来是有点麻烦，但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太好了！谢谢您，剑圣大人！”精灵修女激动地鞠了一躬。

  “叫我夏亚就行。”

  ---

  一行人按照地图上的标识，很快就来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标地点。

  那是一片低洼的、光线阴暗的密林。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那片最适合哥布林筑巢的平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夏亚猛地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下。

  “这股味道……”

  精灵修女也闻到了，她嫌恶地皱起了鼻子：“好……好恶心的味道。”

  那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更准确来说，是无数尸体在潮湿环境下，不知道腐烂了多久之后，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夏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任务单，上面的信息清晰地标注着——这个任务，是5天前刚刚挂上去的。

  也就是说，这个哥布林巢穴，至少在5天前还是活跃的。

  而这个任务，也仅仅只是在协会里挂了5天无人问津而已。

  短短5天，怎么会产生如此浓郁的尸臭？！

  一股极其不好的想法，涌上了夏亚的心头。

  他想起了昨天在沼泽地里看到的、那满地的哥布林残骸。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了身前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缓缓地走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本该是哥布林筑巢的平地上，此刻……哪里还有什么营地？

  那里，只有残骸。

  遍地的残肢断臂、发黑的血液、以及被撕碎的简陋帐篷……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极其残忍的屠杀。

  “这……这是……”精灵修女也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狼娘。

  而就在此刻，夏亚的汗毛猛地倒竖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恶意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袭来！

  “小心！”

  他一把将精灵修女和小狼娘推到身后，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唰——！”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森林的阴影中爆射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夏亚面前十米处！

  那是一个黑发的男子。

  他的头发很短，脸上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扭曲的笑容。

  手中握着一把毫不起眼的、冒险者最常用的制式短剑，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普通，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污，完全不像是是什么富贵人家。

  夏亚的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原主的记忆……没有，他对这个家伙，并没有任何太大的印象。

  “呵……”黑发男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白的笑容，“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人来了呢。是来抢夺我的‘食粮’的吗？”

  “你是谁？”夏亚的声音冰冷，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你？”黑发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着夏亚，“你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情。”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那把平凡的短剑，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刺夏亚的心脏！

  “铛——！”

  夏亚瞳孔一缩，闪电般拔剑格挡！

  双剑交击的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对方那把小小的短剑上传来！

  夏亚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了半步，手臂一阵发麻！

  他立刻就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

  这家伙的力量……竟然比起自己在不动用全力的状态下，还要大上不少！

  而且……

  在那股力量之中，夏亚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和昨天在沼泽地里，那只黑泥哥布林身上，如出一辙的、冰冷而邪恶的气息！

  “你到底是谁？！”夏亚稳住身形，厉声喝道，“你身上的力量……是哪里来的？！”

  “这种事情并不重要！”黑发男子一击未果，似乎更加兴奋了，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而痴迷，“你只要知道！我能够杀死你！现在！就在这里！杀死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强者！那就足够了！”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再一次朝着夏亚猛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进攻速度变得更加迅猛，完全舍弃了防御，每一剑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短剑在他手中，划出了一道道刁钻而致命的轨迹！

  “铛！铛！铛！铛！”

  一时间，森林中只剩下了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夏亚的眉头越皱越紧。

  平心而论，这家伙的剑术……简直一塌糊涂。

  他完全就是凭借着那股诡异的力量，在胡劈乱砍。

  但是……

  架不住对方的力量大、速度快，而且悍不畏死！

  夏亚凭借着剑圣那炉火纯青的意识和战斗技术，在应对这种疯狂的攻击时，一开始还显得游刃有余。

  他的每一次格挡、卸力都恰到好处，如同磐石一般，任由对方如何狂风暴雨，都无法伤他分毫。

  而那个黑发男子，则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攻中，变得越来越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攻击，一边发出了癫狂的大笑声，“这种力量！果然强大！果然这种力量才是最棒的！”

  “哪怕是像你这样的强者！我也可以轻易地应对！我也可以！！”

  “这是我以前……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果然啊！果然啊！”

  伴随着他的狂笑，他身上的那股黑泥气息变得更加浓郁，他的力道和速度，竟然开始再一次暴涨！

  “铛——！！”

  又是一记重劈，夏亚被震得再次后退了一步，手臂上的肌肉都开始发酸。

  他开始……有点应接不暇了！

  “去死吧！！”

  黑发男子抓住了这个空隙，短剑化作一道黑光，直刺夏亚的咽喉！

  夏亚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陪你玩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体内的力量轰然爆发！

  【斩断一切】的天赋，发动！

  “什么？！”

  黑发男子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他那把灌注了全力、自信满满的短剑，竟然……如同朽木一般，“咔嚓”一声，被从中间干脆利落地斩断！

  还没等他从武器被断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一只脚已经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黑发男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棵小树，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怎么……怎么可能？！”他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夏亚，“我分明已经……”

  “砰！”

  夏亚根本不给他任何废话的机会，身影瞬间跟进，又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呃啊——！”

  “我问你话。”夏亚居高临下地踩着他，冰冷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到底是谁，给你的这股力量？”

  “呵……呵呵……”

  然而，即便是沦落到这个地步，黑发男子的脸上，依旧露出了癫狂的笑容。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哈哈大笑了起来，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这总有一天……你，还有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这股力量！这股至高无上的力量！绝对不是你这种人可以对抗的！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地咀嚼着什么。

  嗯？

  夏亚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现在才发现，这家伙的嘴里……似乎一直都在嚼着什么东西，所以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才会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夏亚集中精神，去仔细感受那种从他嘴里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是……

  哥布林的……舌头？！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瞬间从夏亚的胃里翻涌了上来！

  他想到了刚才那片营地里，那些腐烂发臭的哥布林残骸……那个恶臭的、令人作呕的生物……此刻，竟然被眼前这个家伙，当成了食物？！而且还是生吃？！

  “你这混蛋……”夏亚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他强忍着恶心，又想起了昨天的发现。

  “是‘黑泥’吗？”他冷声问道，“是那种黑色的粘液，给了你力量？”

  “黑泥？”

  黑发男子闻言，脸上那癫狂的笑容竟然出现了一丝……真实的疑惑。

  “什么黑泥？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亚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看对方的表情……也像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夏亚瞬间反应了过来。不对劲！这家伙的状态，和昨天那只黑泥哥布林完全不一样！

  昨天的黑泥怪物，是狂暴、混乱、没有丝毫理智的。

  但是眼前的这个家伙，他虽然癫狂，但他……他是清醒的！他有自己的意识！他会思考，会说话，会炫耀，会恐惧！

  这绝对是两种不同的“污染”！

  “那你到底是谁？！”夏亚的剑尖又往前递了一分，“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我是谁？呵呵……”黑发男子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他用一种近乎于“布道”的狂热语气，笑着说道，“我……是‘那位大人’最卑微的，也是最忠诚的手下！”

  “那位大人？”夏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魔王？”

  “魔王？！”

  黑发男子闻言，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他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才不是什么魔王！魔王那家伙……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那位大人’的伟大，岂是区区魔王可以比拟的？！‘那位大人’是……”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说出那个存在的名字时——

  “呃……啊……”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仿佛有实质的黑烟，猛地从他的嘴里、鼻子里、甚至眼睛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黑发男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那狂热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灰白。

  他就这么……在夏亚的脚下，彻底地死去了。

  “该死！”

  夏亚立刻后跳，警惕地看着那股诡异的黑烟。

  那股黑烟并没有消散，反而在半空中不断地汇聚、蠕动、环绕…… 最终，凝聚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形状！

  那……像是一条鱼？

  不！并不是鱼！

  那是一条由纯粹的黑烟所组成的、体型足有马车大小的……长着黑色翅膀的巨大飞鱼！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恐怖獠牙的巨口！它的身体表面，隐隐约约浮现出无数个扭曲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神秘符文！

  “吼——！！！”

  这条符文飞鱼发出了一声不似人间该有的咆哮！

  夏亚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他能感觉到，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邪恶气息，比刚才那个黑发男子，还要恐怖十倍！

  而下一秒，那条黑烟飞鱼猛地一扇翅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夏亚……

  ——俯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