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防弹奔驰车内，大腰间的Call机震动。他看了一眼，立即向霍文栋请示：“栋哥，有急事，我得给猴子去个电话。”

  霍文栋点头准许。

  大熊接通电话，用霍文栋听不懂的方言快速交谈——这是为了防范。

  挂断后，他神色凝重：“大佬，收到风声，政治部方副处长、扫毒组和反黑组今晚要在文锦渡行动，目标是咱们洪记的货柜车。”

  “消息哪来的？”

  香江皇家警察政治部的行动，连总署一哥韩义理都难以插手，霍文栋奇怪猴子如何得到情报。

  大熊挠挠头，憨厚一笑：“栋哥，我们几个未经你同意，置办了些设备，猴子常拦截警方通讯，他们的行动。”

  霍文栋这才想起，狼牙组出身内地特种部队【狼牙】，本事确实不凡。

  大熊见霍文栋不语，惊出冷汗。这个两百五十公斤的壮汉，在栋哥面前从来不敢造次。

  霍文栋拍拍他的肩，微微一笑：“做得不错，下次叫上我！”

  眼神随即转冷。

  泥人尚有土性，香江警方近来愈发过分。走私在八十年代的香江不算重罪，哪家物流公司不沾点边？

  龙腾物流确有走私，主要是些内地紧俏的轻工业品，以及盛智文负责的酒水——这年代香江对出口内地商品课税太重，老实缴税根本无利可图，全替港府白忙。

  龙腾早已打点海关，平日相安无事。即便遇上突击检查，最多补缴一车税款便可了事。

  对方三部门联合出击，看来是铁了心要在今晚办成铁案。可走私罪不至重，莫非政治部另有图谋，想借机栽赃？

  霍文栋想到此处，便对大熊沉声道：“大熊，香江有两家名头响亮的SB。”

  一个是邵一夫亲手打造的邵氏影业（SHAW BROTHERS），在银幕上 风云。

  另一个则是手眼通天、神秘莫测的皇家 警察政治部（SPECIAL BRANCH）。

  它们的缩写同为SB。

  “今晚如果他们不识相，非要和我作对，就想办法把方保罗解决掉，手脚要干净。”

  政治部前身隶属刑事部，是港英 为防范 渗透。

  马昊天兴奋地放下望远镜，对方保罗说：“方处长，线报显示那几辆准备入关的货车，是大前天出的关，在鹏城停留了几天。如果真有货，肯定就在这几辆车上！”

  “查！给我死死盯住洪记！”方保罗将烟蒂扔出窗外，语气斩钉截铁。

  是出于正义感吗？

  说出这两个字，连方保罗自己都觉得可笑。

  真是讽刺！

  英吉利是靠什么起家的？

  不就是靠吗？在那个年代，不仅合法，甚至还要缴税。

  说白了，社团的粉档之所以被警方紧盯，无非是因为他们从不交税，还经常引发街头火拼。如果每个帮派都能安分守己做生意，按月向港英 纳税， 才懒得去管那些瘾君子的死活。

  像龙腾集团这样规模庞大的企业，港英 并不敢过度打压。龙腾集团的账目每月清晰可查，从无纠葛，纳税也十分准时，是 重要的财政来源之一。

  ……

  龙腾物流涉及走私的事，在公司内部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司机们有权了解自己运送的是什么货物。如果不列清单、不交代清楚，无异于让司机们去冒无谓的风险，霍文栋从不做这样的事。

  “啪嗒”一声，洪师傅点燃一支烟，开口道：“山鸡，有没有想过回洪记安保？你身手这么好，现在开货车实在是屈才了。”

  “霍先生并不是个小气的人。他之前说扣你们几年工资，现在不还是月月照发？”

  外人不知内情，但洪师傅是洪仁就的父亲，清楚之前的恩怨。

  山鸡之所以来龙腾物流，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再替霍文栋卖命。陈浩南是霍文栋下令处决的，这件事始终是山鸡心头的一根刺，虽然时间慢慢冲淡了一些，却始终难以彻底放下。

  重回洪记，山鸡不是没考虑过。前阵子，包皮和巢皮还来找他和大天二，想拉他们去蒋氏兄弟那边做事，但山鸡拒绝了。

  不是不想再闯江湖，而是他想做“人上人”。这一点，蒋氏兄弟给不了他。

  洪记内部高手如云，以他的身手回去，也难混成大哥——这让他心有不甘。

  想到这里，山鸡深深吸了一口烟，对洪师傅说：“我再想想吧。”

  吐出一口烟雾时，他瞥见不远处一辆丰田皇冠里坐着几个便衣。在香江混久了的人都明白，便衣和便车有个共同点：过分干净整洁。

  那辆皇冠车里的人显然身份不低，尤其是那个洋人，一看就是总署的高层。

  ……

  马路对面，马师傅从车窗递出一个塑料袋和一包烟，笑着招呼：“王SIR，好久不见！今晚怎么亲自来查关？兄弟们辛苦了，抽根烟放松下。”

  “车上这位小伙子，看着有点面生啊。”人群中，一位戴帽子、穿反光背心、肚腩微凸、脸型圆润、肩扛高级督察徽章的王长官接过了塑料袋。

  马师傅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介绍：“梁二，以前是洪记的大底，外号大天二。”

  王长官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公司资料、通关牌照、车辆登记证和货物清单，转交给身旁的下属，并用手电闪了两下光，说道：“老马，别紧张。前几天海上抓了一批客，这周查得严些。下来开个车门看看吧。”

  “好的，王SIR！”

  马师傅满脸堆笑地推开车门，扶着门框跳下车，快步走到王长官面前，先为他点烟，又回头喊道：“大天二，还愣着干嘛，赶紧下来开货箱！”

  “明白！”

  大天二扔掉烟头，利落地跳下车，绕到车尾，拉开铁扣，打开了车厢门。

  “去查查。”王长官吸了口烟，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名手下应声上前，取出手电筒钻入货柜车内，开始随机抽查箱笼。检查时二人面色如常，但王长官目光锐利，扫过箱内码放齐整的茶饼，开口道：“老马，近来货运量见涨啊，龙腾物流的生意是越发红火了？”

  大天二守在车门口，听闻此言神色微紧——这批茶饼可是龙头特意交代要送到的。

  马师傅却神色自若，赔着笑凑近说：“王SIR，生意好不好，不全仰仗您关照嘛？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说话间，他将一小袋黑色钢珠塞入王长官手中。

  王长官低头瞥见钢珠色泽，脸上浮起笑意：“那就祝你财源广进啦，多赚些钱，不然内地娃娃连奶粉都喝不上喽！”

  这种钢珠做工精致，上刻龙纹，原是从弹珠机里吐出来的玩意儿。不同颜色对应不同兑换额，黑色价值最高，白色最低。无色玻璃珠虽不能换现，攒多了却能换七匹狼服装的折扣券。

  说穿了，这就是变相行贿。龙腾旗下每间游戏厅都摆着几台弹珠机，专用于打点海关与警方人员。

  每位老司机都配有一定额度的钢珠，遇检时视对方职级与现扬状况灵活赠予。整包黑色钢珠通常不轻易出手，足见王长官在文锦渡口岸的分量。

  当然，这笔开销由集团承担，不损司机收入。

  况且因公开兑奖，贿赂手法极为隐蔽，即便廉署来查也难抓把柄。

  弹珠机在日本本是 工具，辗转至 却成了龙腾疏通关系的利器，也算中日社团文化交流的一桩趣事。

  马师傅见王长官未有深究之意，心知今夜只是例行公事，暗松口气，陪笑道：“多谢王长官，改日得空一起桑拿，松快松快？”

  “下回再说。行了，你们龙腾的车快些走吧。”王长官笑着挥挥手。

  心下却想：即便要 作乐，也不会选洪记的地盘。谁不知洪记扬子缺了“特殊服务”，一点都不够味……

  龙腾酒吧的 姿容确属上乘，比之别家社团的马栏更显靓丽，听闻还受过龙腾影视的专业训练，轻易便能撩拨起老板官员的征服欲，但真想得手却难如登天。就算为伊人开卡消费，也未必能邀其外出。

  早前海关有位阿SIR，为捧某位头牌，一夜掷下十万港纸，连开数十支香槟，将她推上当月销售冠军，对方才肯陪他逛街、观影，允他牵牵手。

  王长官年届四五十，不喜迂回曲折，更爱直来直往。

  ……

  “目标已现身。”

  “穿宝蓝色西装，戴金丝眼镜，头发染成金色。”

  “车内共四人，含反黑组高扬、扫毒组马昊天及政治部杨锦荣，所配应为点三八与 。”

  香江警队多数人员配发点三八，唯政治部人员有权使用 。

  不远处，野狼与猴子率领狼牙小组，全员身着迷彩，面涂彩膏，数支修长枪管悄然对准文锦渡口岸那辆丰田轿车。

  “啄木鸟”林锐借夜光望远镜观察，低声汇报情况。

  “勿要妄动，待我指令再开火，务求一击必中，能否做到？”野狼低声下令。

  手之一，“森林狼”狄继辉比出OK手势。

  众人再度屏息凝神，皆明白刺杀政治部负责人、警队副警务处长将引发何等 ，因而。

  警察是永远不可能被彻底消灭的，解决了一个方保罗，还会有王保罗、陈保罗顶上。

  这是栋哥一直以来的教诲。

  如果对方执意要栽赃陷害，那就当扬击毙。

  如果对方没发现任何异常就离开，那就放他们走。

  反黑组督察高扬从望远镜里看到马师傅偷偷递给马长官栋西，立刻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喊：“A！”

  “咔啦”一声，高扬推开车门，马昊天和杨锦荣也快步跟了上去。

  “是！”

  “YES，SIR！”

  “行动！”

  树下的几辆皇冠车同时开门，几十名便衣冲出来，手里都握着点三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