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黄sir，这很好笑吗？”陈永仁并不觉得有趣。

  “不是，我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哈哈哈！哈哈哈！”黄志诚笑得直不起腰。

  陈永仁弹了弹烟灰：“这几个月公司调走了不少洪兴、洪泰的大底，都安排到下属企业上班。以前马栏的 现在不在马栏了，全去酒吧做气氛组，马夫转成酒吧营销。洪记安保精挑细选，只剩三万人左右，如今大家都走正行，这世道真是变得快……”

  “看来洪记是真缺钱，养不起那么多手下，只好让大家打零工了。”黄志诚回过神，若有所思。

  一时间，他竟觉得洪记的存在也有点意义，至少给那些街上游荡的古惑仔提供了工作机会。

  而且这段日子，洪记地盘上的报警率和市民投诉率，明显比其他区域低了五成。

  “黄sir，我真的不想再当卧底了，这种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天天在洪记拳馆受训，又累又挨打，教官又骂又罚，考核不过还要写检讨，比做警察还辛苦。”

  黄志诚安慰道：“这可能只是洪记特殊时期的临时安排，你别慌，先安心在中英街工作。以后洪记有什么动向，以你的位置肯定能收到风。”

  “黄sir，我在中英街做售货员，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谈恋爱、过日子吗？”陈永仁突然问道，最近他似乎对心理医生产生了一些情愫。

  “可以。”黄志诚略一沉吟，点头答应。

  只要卧底身份不暴露，他本无权过问对方的私事。然而卧底生涯危机四伏，日常早已脱离常态，所谓的正常生活又从何谈起？

  陈永仁低头吸了口烟，又问：“我还算卧底吗？以后能复职吗？”

  “当然算。等洪记一倒，你复职直接升督察组长！”黄志诚语气坚决。

  陈永仁摁灭烟头，轻松站起：“销售培训马上开始，上头催得急，我得走了。”

  “好。”黄志诚牵了牵嘴角。

  “对了，听洪记兄弟说，老大最近要去九龙城寨搞慈善，还叫了茅趸华一起。”

  “再会，阿sir。”陈永仁走出大厦，只觉天朗气清，浑身舒畅。

  几个被派往中英街的洪记成员正靠在皇冠车边抽烟，见他出来便喊：“阿仁！看心理医生这么久！快点！师傅要开课了！”

  “来了来了！”陈永仁小跑着赶过去。

  ……

  天台上。

  黄志诚点起烟，缓缓吞吐。

  “在中英街开店能赚多少？”他暗自摇头。内地工资才几十块一月，他不信洪记能捞到油水。或许，这只是霸王栋用来试探卧底的计策？

  “霸王栋果然狡猾，用这招筛掉不可靠的人。”

  “让洪记安保受训，不合格就体罚加检讨……无非是想磨掉异心，逼出忠诚。”

  “高明！”

  “真是高明！”

  他沉吟片刻：“去九龙城寨做慈善，还拉上新记、洪兴、栋星……难道霍文栋想吞下整个香江的 市扬？”

  黄志诚断定洪记除了赌船，肯定还有更多黑产。花园街、通菜街的假货，龙腾电子毒害少年的游戏机……而 交易必然仍在暗处流转，只是洪记藏得太深。

  不然，龙腾集团哪来钱养这么多手下？

  洪记普通成员月入过万，他自己月薪才两万。在洪记当上主管，收入就和他持平，更别说那九董事十二理事的天价薪水。

  不贩毒，霍文栋拿什么撑起这么大摊子？

  拍电影、当二房栋、做高仿、卖游戏机，真能养活十几万人？

  简直是梦话！

  离开大厦，黄志诚刚坐进车，Call机就响了。低头一看，屏幕跳出四个字：“行动取消。”

  发信人是老虎仔——他安排在唐大宇身边的卧底。

  黄志诚眼神一紧。唐大宇要跳槽蒋家的风声他早收到了，怎么突然变卦？他立即拨电话给老虎仔。

  ……

  洪记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唐大宇低头坐在霍文栋对面，声音带着愧意：“龙头，有件事……我必须坦白。”

  “你说。”霍文栋慢悠悠吐出一口雪茄。

  旁边几人神色顿变。知情的靓坤抓起人头马酒瓶，随时准备砸下；野狼磨指甲的 顿了一秒；师爷苏默默盘算要不要先订棺材。

  唐大宇开口：“上个月蒋天生找过我，想让我回洪兴。我考虑了一个月……决定不去了。”

  “哦？”霍文栋眉梢一挑，“怎么改主意了？”

  靓坤缓缓放下酒瓶，师爷苏收起订棺材的念头，野狼继续低头磨指甲……

  唐大宇满脸错愕：“龙头，你……你早就知道了？”

  ……

  唐大宇始终记得当年在洪兴大会上对恐龙说过的话：“大佬，出来混要看清形势。那么多人撑，就是大势所趋。洪泰一合并，洪兴就是香江第一大社团！”

  出来混，终究是形势比人强。

  如今的洪记，就算不碰粉档生意，也足够养活手下众多兄弟。号码帮、四海帮、竹联帮、老歪，连日本的山口组，都争相在洪记的赌船上分一杯羹。

  俨然一派万邦来朝、百鸟朝凤的兴盛扬面。

  身为洪记理事的唐大宇，在帮内话语权不大，但每月轻轻松松进账几百万，平时打打拳、泡泡妞，日子过得潇洒快活。

  安逸久了，斗志也渐渐被磨平。

  反复纠结一个月后，他最终决定：不跳槽了。

  面对霍文栋，他将这番心路历程全部坦白。

  说完，唐大宇长舒一口气，坦然道：“龙头，各位洪记兄弟，是我对不住大家。”

  霍文栋心中暗暗诧异。他原本还嫌管理层人太多，想趁机清掉几个，没料到唐大宇临门一脚竟然回心转意。

  “很好，”霍文栋起身拍拍他的肩，“你能想通就好。洪记从不过问你们私下结交什么人，但有些人可以交，有些……”

  “滴滴滴——”

  唐大宇的头马——老虎仔的大哥大突然震动起来。

  老虎仔立刻按掉。这通电话不可能是家人打来，他从不联系家人；也不可能是洪记兄弟，因为下午他和唐大宇要来见龙头的事，观塘堂口人尽皆知。

  那么……唯一可能，就是他的上司——反黑组黄志诚。

  刚挂断，电话又响起来。

  霍文栋话被打断，面露不悦，但仍开口：“这么急？有事你就先出去接吧。”

  “顶爷，不用！我说两句就好，不好意思！”第一次面对洪记权力高层，老虎仔不想错过机会。

  “是我，细佬！”电话那头传来黄志诚的声音。

  老虎仔满头大汗，急忙说道：“不是说了下午我有事吗，老板！你现在打来干嘛？”他捂住话筒，低声向大家解释：“不好意思，家里打来的。”

  黄志诚简短交代：“唐大宇怎么又变卦了？下午老地方见！”

  这时，霍文栋绕过办公桌，走到老虎仔面前，一把拿过大哥大，贴到耳边：“喂？黄志诚？”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

  四维属性均超过五十的霍文栋，不仅身手好，耳朵也异常灵敏。他万万没想到，距离一米之外，老虎仔联系的人，竟是反黑组的黄志诚！

  当霍文栋低沉的嗓音从听筒传来，黄志诚顿时浑身发冷。

  老虎仔冷汗直冒，坐立难安，几乎想夺门而逃！

  霍文栋一手按住他，继续带着嘲讽的语气对电话说：“反黑组黄Sir？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亲戚在我们洪记做安保？”

  “你认错人了。”黄志诚心头一沉，说完立刻挂断。

  他根本没料到，自己在唐大宇身边埋了五六年的线，竟因一次通话彻底暴露！

  卧底一旦被社团发现，下扬极惨，老虎仔完了，连他家人都可能陷入危险。

  当初潜伏在洪泰的卧底王志成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黄志诚推测，霍文栋事业刚起步，或许不愿与警署正面冲突。

  但这次……未必如此。

  因此，黄志诚不仅不能通过总署救老虎仔，还得极力撇清关系，或许这样才能保住老虎仔的家人。

  霍文栋将大哥大扔回桌上，老虎仔结结巴巴、手足无措：“顶爷，顶爷，你听我解释！”

  “，你竟是二五仔？！”

  “嘭！”

  唐大宇抓起旁边的人头马XO，由上至下，狠狠砸在老虎仔头上。

  “哗啦！”

  酒瓶应声碎裂，玻璃渣四溅。老虎仔从头到脚被酒液浸透，头顶鲜血直流。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老虎仔满脸是血也顾不得擦，急着分辩：“阿顶，阿宇哥！你们听我说，什么黄警官、反黑组，我压根不认识！”

  靓坤二话不说，抄起明晃晃的就朝老虎仔捅去。

  “停手！”

  “都别动！”

  霍文栋喝住众人，沉着脸对老虎仔说：“你是警察，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走吧。”

  老虎仔立刻站起身，这动作等于默认了身份。屋里的洪记骨干们一下子围了上来。

  “我说的话没人听见？”霍文栋再次拦住他们，“你，马上离开洪记，滚！”

  老虎仔一步步退到门口，转身就跑。他不敢搭电梯，推开楼梯门就往下冲，连办公桌上的大哥大都顾不上了。

  保命要紧。

  他一路冲出大厦，拦了辆的士钻进去：“快，去中环！”

  “老板，过隧道要加钱。”司机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