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

  “不，贺先生！”

  “我必须说清楚，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背着这个黑锅。”

  “发生在的那起案，里面有内情。”

  蒋天生盯着霍文栋，一字一顿地说道。

  霍文栋眯着眼抽着雪茄，心想：是崩牙驹走漏了风声？还是警方查到了新线索？又或者……

  他脑中思绪纷乱，但脸上不动声色。他知道“石砸狗叫”的道理，现在急着开口，反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如果蒋天真有证据，到时候再回应也不迟。

  “没错，我是派了陈浩南去对付崩牙驹，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那颗会出现在贺公子的车底。”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这背后肯定有人搞鬼。”

  “当时我们洪兴在的赌厅，是傻强在管。”

  “只是一扬误会，没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傻强为什么要引爆？”

  “而且整件事里，只有一个人受益最大！”

  “没错！那天他也在扬，霍文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蒋天生死死盯着霍文栋，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暹罗的那些日夜，他无数次想象冲到霍文栋跟前，撕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将他挫骨扬灰。

  他与蒋天养、陈耀反复推敲，层层剖析，一致认定幕后之人必是霍文栋，绝不可能是其他。

  可惜陈浩南与傻强死得太早，否则定能寻到证据。

  蒋家兄弟能猜到是他主使，霍文栋并不意外。三个臭皮匠，胜个诸葛亮。

  加上白纸扇陈耀的智谋，若连这也猜不出，这江湖未免太过无趣。

  但他们手中并无实证。

  眼下霍文栋看似只剩一条路——巧言辩解。

  可他霍文栋，何须辩解？

  他是谁？

  他是慈云山霸王霍文栋！

  他是谁？

  他是龙腾集团董事长，香江第一社团洪记的掌舵人！

  他开创“以扬养兵”的社团模式，

  他引领香江社团进军地产中介，

  他是香江地下皇帝，老歪、号码帮皆在他地盘谋生，

  他是商界领袖，龙腾电子是香江支柱产业。

  他霍文栋错了——

  错在把葡金看得太重。

  与崩牙驹、街市伟、摩顶平相斗，有何意思？

  与他们斗，反倒抬举了他们。

  要斗，就该与贺新这样的人斗！

  赌王贺新又如何？

  当年贺新连亲生儿子的死都不敢深究，害得长女贺天颖漂泊十几国，最终疯癫度日。

  当年贺新、郭英男、赌圣聂傲天、十姑娘贺婉琪联手拿下赌牌，到头来众叛亲离。晚年不是与这个打官司，便是与那个争口舌。

  是贺新厉害吗？

  不过时势造英雄罢了。

  贺新敢与他在海上斗吗？

  敢在香江与他交锋吗？

  他手下六万兄弟，十几万员工，贺新可敢？

  包厢死寂。

  贺新攥拳，郭英男慢品茶，蒋天生抬手指向霍文栋，牙关紧咬。

  窗外海风呼啸，夜色如幕，似有大事将至。

  霍文栋目光愈亮，嘴角挂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蒋天生放下手，笑道：“霍文栋，你不打算辩解？还是已无话可说？”

  “啪、啪、啪。”

  霍文栋缓缓击掌，开口：

  “精彩。”

  “实在精彩。”

  “没错，此事正是我在背后推动。”

  “啪嗒”一声，郭英男手中名瓷杯落地。

  贺新锐目扫来，满面震惊。

  蒋天生与蒋天养亦不敢置信——他们本想挑拨赌王与霍文栋，未料霍文栋竟当众认下。

  对方可是赌王贺新！

  霍文栋疯了不成？

  包厢静得只剩窗外风啸。

  里外保镖密布，步步为营。

  霍文栋起身，走到蒋天生面前，居高临下。

  那如山身影压来，蒋天生心头一凛，唯恐他骤然出手。

  “霍文栋！你还不解释？！”贺新猛摔茶碗，厉喝。

  “闭嘴！”

  “这是我和蒋天生的事！”

  “另外，”

  “此事我做得不地道，是我利用了贺天宝。”

  “但若我真要他性命，他早已死上千百回！”

  霍文栋朝贺新冷斥，杀气如实质压下。

  贺新面色涨红，一直沉默的郭英男神情微妙。

  不知为何，心狠手辣的霍文栋，在郭英男眼中竟有几分可爱……他反而愈发欣赏这年轻人。

  “蒋天生，你也一样！”

  霍文栋神色冷淡，语气平静：

  “很多时候，我不明白你哪来的底气和我较量。”

  “从你在我生日宴上送出柴湾话事人金牌那一刻起，你就该清楚，我们已是敌人。”

  “你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以为所有事都在掌控之中，可在我眼中，你什么都不是。”

  “你以为洪兴是你一个人的？太天真了。”

  “呵，说远了。”

  “实话告诉你，是靓坤动的手，他早已归顺我。而你以为忠心不二的傻强，也早被我们买通。当然，我并不完全信任他——能被我收买，自然也能被别人收买。”

  “所以，我派人处理了他。”

  216、气势如虹霍文栋

  “至于那颗为什么会出现在贺天宝的奔驰车底，”

  “很简单，我用了障眼法，两次调换了车牌。”

  “你以为派陈浩南带五个人去，就能除掉崩牙驹？简直是异想天开。”

  “输给我，蒋天生，你不冤。这是你狂妄应付的代价。”

  “别以为这局你赢了。”

  “如果我真想要那两家赌厅，早就来取了。”

  “这大半年我没动手，纯粹是因为看不上——赌厅这种生意，早就落伍了。”

  “哈哈哈哈！”

  霍文栋的笑声在海风中回荡，连风势似乎都为之一滞。

  他望向贺新，贺新也正看着他。

  四目交汇之际，贺新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听说“霍文栋”这个名字——那时他刚在慈云山站稳脚跟。

  后来霍文栋与包爵士、李超人的交易，更令他印象深刻。

  两人初次见面，是在福临门。

  贺新不得不承认，霍文栋确实是香江年轻一辈中最出众的人物。

  难道他没想过招霍文栋做女婿吗？

  当然想过，甚至日思夜想！

  霍文栋未婚，产业大多清白，比他贺新还要干净；再过几年，必将在香江财阀中占据一席。

  如今夜色深沉，世事如棋局变幻。

  人生难料，贺新时常感慨。

  他欣赏霍文栋，却无法容忍对方将自己的儿子当作棋子利用。

  蒋天生此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怎么也没想到，霍文栋竟将前因后果全都摊开来说。

  就像打牌时，对方嚣张到直接亮出底牌。

  更气人的是，霍文栋坦言赌厅他根本看不上——正因他看不上，才落到自己手中。

  这种感觉，如同千辛万苦翻山越岭，最终却喝下了一盆洗脚水。

  ……

  霍文栋吸了一口烟，朝蒋天生脸上缓缓吐出，姿态桀骜：

  “另外，你我之间的棋局还没结束。”

  “想好下一步怎么走了吗？”

  “这一次，可是会出人命的。”

  “别太快倒下。”

  说完，他冷冷一笑，转向贺新道：

  “贺先生，我确实利用了贺天宝。至于你怎么想，我不在乎。”

  “我霍文栋做事，向来不需要向谁解释。”

  “我只说一句：即便重来一次，我的选择也不会变。”

  “告辞。”

  “郭先生，后会有期。”

  郭英男含笑向霍文栋挥手，心中暗觉此人值得深交，如此磊落坦荡，那份自信与气魄在同辈中实属罕见。

  他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他是真正经历过风浪的。

  未经世事却盲目自信，那是自负。

  明知世道艰难，这小子却依然从容不迫、胸有成竹。

  这是一种难得的底气！

  他含笑说道：“后会有期，小霍生。”

  霍文栋嘴角微扬，转身拉开包厢门，一眼看见门外脸色忽红忽白的贺天宝。

  他没想到贺天宝会在外面。

  不过话既已说开，心中反倒轻松许多。

  霍文栋冲他笑了笑，大步向前走。

  贺天宝赶上去捶了他一拳：“你不拿我当兄弟？”

  “这件事，我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只有你，我欠你一句抱歉。”霍文栋停步，语气很认真。

  “我贺天宝在你眼里就那么不讲义气？”

  “你早该跟我说，我难道不会出手帮你？”

  “你也太瞧不起我贺天宝了！”

  说完，贺天宝又重重给了霍文栋一拳：“行了，我还你一拳，这事扯平。明天我来找你，别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事。”

  嚯。

  霍文栋没料到他竟会这样反应……看来这小子，确实值得交心。

  他揉揉胸口道：“谢了，放心，我不会忘。另外，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

  蒋天生透过窗户，看着白色的龙腾号超级游艇缓缓驶离避风塘。他回头对贺新说：“贺先生，假如您想对付霍文栋，我们兄弟俩任凭您吩咐。”

  “够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必再追究了。”

  贺新摇头说道。蒋家兄弟与霍文栋之间的恩怨，他不愿被人拿来当枪使。

  他和蒋家兄弟的父亲蒋震确实有点交情，但这一局既然输了，就该认。

  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输不起。

  江湖人做事，讲究愿赌服输。

  既然上了赌桌，就要赢得起、也输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