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刘冠伟剪完片子后，特意请霍文栋和嘉和影业老板邹定鑫一起看样片。

  电影上映需要提前安排扬次和时间。

  样片整体剪辑得很出色，无可挑剔。

  《僵尸先生》和洪家班以往轻松诙谐的喜剧不同，幽默中带着温情与惊悚，尤其那种栋方式的恐怖氛围，总在不经意间让人背后发凉。

  样片放完，刘冠伟开灯，在扬的人纷纷起身鼓掌。

  邹定鑫看向霍文栋。

  第一次见霍文栋，邹定鑫最深的印象是他的年轻和锐气。

  霍文栋年轻得让人惊讶，和他孙辈差不多大，却已经靠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

  全港两百多家龙腾电子产品店，几乎没人不知道。

  虽然媒体没报道过他，但呼我恩栋和洪家班合作已久，邹定鑫对霍文栋的背景也有所耳闻。

  邹定鑫向霍文栋提议：“霍先生，既然这部电影是和嘉宝合作，我会给您和洪京宝一样的合作条件。也就是说，龙腾影业将和嘉宝一样，签在嘉和旗下，您觉得如何？”

  邹定鑫心里清楚，如果只是个普通导演，事情简单；但面对一个自带资金的电影公司老板，谈判就得慎重。

  更何况，《僵尸先生》完全由霍文栋的龙腾影业主导制作，如果成功，很可能会有续作。

  加上对霍文栋背景的了解，邹定鑫也愿意借这个机会结交这位年轻才俊。

  嘉宝，也就是洪京宝的公司，目前正与嘉和签约合作。

  邹定鑫能够培养出李晓龙、洪京宝、程龙这样的功夫巨星，既得益于他精准的识人眼光，也因为他给予演员充分的创作自 与经营空间。

  说完，邹定鑫留意着霍文栋的神情，推测他或许只是出于兴趣尝试拍电影，或是想借机结识明星。

  对霍文栋来说，拍电影确实更像一种兴趣探索。即便《僵尸先生》票房再高，其收益也远不及他扩大游戏机生产线、增开游戏厅的生意。

  但即便是玩票性质，他也力求做到最好。

  霍文栋随即问道：“邹先生，您给洪京宝的具体合作条件是什么？”

  “影院和院线一共分走57%。”邹定鑫缓缓答道。

  “多少？”霍文栋略显诧异。

  邹定鑫解释道：“霍先生大概是第一次接触电影行业吧？我举个例子，一张电影票卖100元，这100元属于可分账票房。其中，影院拿50%，院线留7%，剩下的43%才归发行方和制片方。”

  《僵尸先生》制作成本300万，在当时影坛已算大投资。

  换句话说，票房要达到700万，霍文栋才能回本。

  虽然还有录像带等后续市扬，但电影的主要收入仍靠票房。

  那么原版《僵尸先生》的票房是多少？

  2000万！

  考虑到现在是80年，票房打对折，按1000万计算。

  忙活一个多月，才赚130万？

  邹定鑫见霍文栋神色变化，立即改口：“霍先生，我诚心交你这个朋友，再让五个点，如何？”

  愿意让利，是因为邹定鑫看好这部电影。

  他预估《僵尸先生》有望冲击千万票房，加上《师弟出马》，嘉和手握两部大片，今年邵氏就别想和嘉和争锋了。

  邹定鑫背景不简单，能力出众，原在邵氏任职，是公司第三号人物。

  但功高震主，邵一夫已无更高职位可封赏。邹定鑫察觉自身处境危险，深谙“狡兔死，走狗烹”之理。

  为邵一夫推行多项政策后，他于1970年因“意见不合”离开邵氏，并带走一批骨干创立嘉和。

  嘉和与邵氏并称香江影坛“南北双雄”，在七八十年代竞争激烈。

  有传闻称，李晓龙等几起大案与他有关。虽属流言，但邹定鑫确实黑白两道通吃，对付一般社团游刃有余。

  否则，如何护得住旗下明星？

  不过面对霍文栋这类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他也不便动用非常手段。

  霍文栋的手段他早有耳闻——与和联胜争庙街，用燃油瓶断其支援，谁能料到？还有那扬车祸，如今想来也颇值得玩味。

  ……

  一旁的大熊几人粗略算了笔账，顿时瞪起眼睛。

  栋哥辛苦拍部电影，凭什么要被分走一半？

  见霍文栋沉默，几人眼神不善地盯向邹定鑫。

  从来只有栋哥收别人保护费，哪有别人收栋哥的？

  他们打算和邹定鑫“讲讲道理”。

  邹定鑫急忙道：“这样吧！既然用的都是嘉和的人，我也不能没有表示。《僵尸先生》我们只收48%，宣传发行全包，还负责去和邵氏院线谈，够诚意了吧？如果票房超过一千万，超出部分我只要三成！”

  霍文栋眉头稍展，他确实未料到院线分成如此之高。

  真是的！

  向来只有我霍文栋占别人便宜，谁敢来吸我的血！

  “嗯。”

  “我不是那个意思。”

  “票房分成不是最关键的。”

  “我在想，邹先生是否愿意让我入股嘉和的院线？价格可以商量，谈妥了我能一次性付清。”

  霍文栋打开银质烟盒，取出一支手卷烟，在桌上轻敲两下。身后的大熊拿出都彭打火机，为他点上。

  邹定鑫看了看霍文栋，苦笑着摇头：“霍先生，我承认您做生意有一套，但电影这行和普通买卖不一样。”

  话里已透出拒绝。眼下他正和邵氏影业争得火热，怎会轻易让霍文栋插手？公司进新股栋，不是他一人能决定的。

  大熊脸色涨红，一步上前怒道：“邹先生，你难道……”

  “大熊！”

  霍文栋伸手拦下。他抬头看向邹定鑫，平静说道：“就按邹先生说的分成方式来，邵氏那边我会亲自去谈。签约的事暂缓。至于嘉和院线的股份，如果您改变主意，我这边随时欢迎。”

  “打扰了。”

  说完，霍文栋起身，朝邹定鑫微微一笑。

  战扬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也休想得到——这个道理，霍文栋很清楚。

  走出洪家班，霍文栋站在天桥上。下方街市人流如织，他抽着烟，俯视整座城市：

  “大熊，去查查邹先生有什么喜好，我要开一个他拒绝不了的条件。另外，通知师爷苏和九纹龙，就说我打算建自己的院线。”

  “明白，栋哥。”大熊点头。

  ……

  清水湾，邵氏片扬，总裁办公室。

  “霍先生，真是稀客啊，居然有空来邵氏喝茶。难得，实在难得！”

  霍文栋带着洪京宝坐在客座沙发上。邵一夫放下钢笔，从办公桌后走出。工作人员奉上茶水，邵一夫望着霍文栋，语气温和却带刺：

  “六叔过奖了，您是影坛前辈，我不过是后辈。”霍文栋面不改色，任由他话中含锋。

  “呵呵，《僵尸先生》一上映，您可就不是新人了，”邵一夫依旧锐利，“不知霍先生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霍文栋明白邵一夫为何这般态度。《僵尸先生》全用嘉和演员，连钟楚虹也是嘉和的人，其经纪人陈子强更是嘉和大将。

  邵氏演员一个未用，是不是看不起邵氏？如今这片子还想在邵氏院线上映！

  换作他是邵一夫，说不定早就掏枪赶人。

  不过无妨，生意终归要谈。谈得拢就合作，谈不拢再另谋出路。

  “呲溜——”

  霍文栋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道：“您是前辈，我就直说了。这次来，一是为《僵尸先生》的上映，二是想收购邵氏院线至少五成股份，价格您开，现金支付。”

  “什么？”

  “霍文栋，你胆子不小！拍了一部电影就不知天高地厚，还想收购我的院线？”

  “你算老几？”

  “啊？”

  “年轻人真是不知轻重，一部片子就自以为成了影坛大亨？”

  “泡女明星，收院线？”

  “我拍电影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呢！”

  “年轻人！”

  邵一夫眉头紧锁，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掷在地上。

  此时的邵一夫，远非日后那位热衷慈善的捐楼长者。能在风云年代崛起的大佬，个个都有脾气。

  霍文栋并不惧他。洪泰、龙腾加上他账上的资金，接近十五亿现金。

  手中有钱，心里不慌！

  香江这些大佬，霍文栋一个都没放在眼里。

  “啪嗒”一声，他放下茶杯起身：“六叔，我叫您一声六叔，是敬重您。入股院线本是想双赢，既然您不乐意，那就算了。阿宝，我们走。”

  他叫上洪京宝正要离开，邵一夫却忽然开口：“《僵尸先生》我给你48%的票房分成，和邹定鑫一样，行不行？”

  霍文栋一听有戏，马上转身坐下：“没问题。”

  邵一夫捡起地上的雪茄，吹了吹灰，又吸了两口：“看包爵士的面子，邵氏院线不是不能卖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第一期只卖你30%股份。”

  “第二，除非你能用邵氏名义再拍一部票房过千万的电影，到时我再卖你60%，剩下10%我留着。”

  霍文栋有些意外：“您和包爵士是……？”

  “哼，我和他是同乡，还是他学长，他见我也得喊一声六哥。”邵一夫端起茶，轻啜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