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离间计

  陆辰再也顾不上听下去，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雅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身后的喧嚣与酒气被他远远抛开，冰冷的夜风灌入肺中，却压不住他心头的滚烫焦灼。

  皇宫的重重宫墙，在他眼中，仿佛成了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胤帝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没有批阅奏折，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

  当陆辰带着一身寒气，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内时，胤帝那双深沉的眸子才微微动了一下。

  看到陆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胤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说。”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

  陆辰甚至来不及行跪拜大礼，用最快的语速，将摘星楼内听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全部复述了一遍。

  “翁家管事，亲口所言。今夜子时，城西乱葬岗，交接三千套精钢铠甲，五千把百炼钢刀。”

  “拓跋宏，还向翁家打探‘雷火弹’的下落！”

  随着陆辰的讲述，御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当“雷火弹”三个字从陆辰口中吐出时，胤帝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于彻底变了。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龙案之上，坚硬的金丝楠木桌面，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翁奉北！”

  胤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声怒吼，仿佛困龙出渊，带着滔天的杀意。

  “好一个翁奉北！朕封他做太尉，让他执掌兵权，许他翁家三代富贵！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不知足！这帮喂不饱的狗东西！”

  皇帝的怒火，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世家门阀在底下搞小动作，但私自贩卖军国重器给宿敌，甚至还敢觊觎雷火弹，这已经不是小动作了！

  这是在刨他胤家的祖坟！

  “可恶。”胤帝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陛下！”陆辰立刻单膝跪地，他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要下死手了。

  “陆辰！”胤帝指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朕给你一道密旨！你立刻调动禁军中最精锐的一百人，换上便衣，今夜子时，给朕埋伏在乱葬岗！”

  “给朕人赃并获！”

  “朕要将翁家满门，挫骨扬灰！”

  皇帝的旨意，带着血腥味和帝王的霸道，扑面而来。

  这无疑是最直接，也最解气的办法。

  然而，陆辰却没有立刻领旨。

  他跪在地上，头颅低垂。

  “陛下，息怒。”

  胤帝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朕的心头肉都快被他们啃光了，你让朕息怒？”

  “陛下。”陆辰抬起头，迎上胤帝那双喷火的眼睛，目光却异常平静。

  “截下这批货，不难。杀了翁家的管事和西凉的副使，也易如反掌。”

  “可然后呢？”

  “翁奉北完全可以说，是底下人利欲熏心，私自行事，他毫不知情。届时，他最多是落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自罚三杯，再推出几个替死鬼，此事便可不了了之。”

  “他翁家根基深厚，党羽遍布朝野，只要他自己没事，就绝不会伤筋动骨！”

  陆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冷水，浇在胤帝的怒火之上。

  虽然不愿承认，但胤帝知道，陆辰说的是事实。

  打蛇打七寸，必须一招制敌、否则容易遭到反噬被反咬一口。

  想凭一个管事就扳倒当朝太尉，无异于痴人说梦。

  胤帝的胸膛依旧在起伏，但眼中的狂怒，已经渐渐被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他盯着陆辰，沉声道：“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成了。

  陆辰心中一定。

  他就怕皇帝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要他还能冷静思考，这个局，就能做下去。

  “陛下，如今的朝堂，是三足鼎立之势。”

  陆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胤帝的耳中。

  “陛下您是天，是这大胤的共主。而另外两足，便是以林载甫为首的文官集团，和以翁奉北为首的武将勋贵。”

  “林、翁二人，看似同气连枝，联手与陛下周旋。可实际上，他们不过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谁都想把对方踩在脚下。”

  陆辰的这番剖析，直指核心。

  胤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翁奉北为何要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私下与西凉交易？为钱？翁家富可敌国，不缺这点钱。”

  “他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为了在西凉埋下一颗暗棋，为了让自己的实力，彻底压过林载甫！”

  “一旦此事功成，他翁奉北，将手握财权、兵权，更有外援。届时，林载甫在他面前，还算得了什么？”

  “陛下您想，到那个时候，林载甫那只老狐狸，他会怎么想？他会甘心屈居人下，看着翁奉北一家独大吗？”

  不会！

  胤帝几乎是瞬间就得出了答案。

  林载甫那样的权臣，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曾经的盟友，爬到自己头上去！

  “你是想……挑拨他们？”

  胤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趣。

  “不错。”陆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是，”胤帝皱起了眉头，提出了疑虑，“林载甫和翁奉北都是成了精的人物，他们很清楚，朕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这种时候，他们会上当吗？”

  “陛下，正因为他们都视您为最大的敌人，所以他们才更害怕，自己的盟友会为了向您表忠心，而从背后捅自己一刀。”

  陆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人心的笃定。

  “信任，在他们这种人之间，比纸还薄。”

  “我们不需要让他们立刻反目成仇，我们只需要在他们之间，打下一根楔子，一根让他们谁也无法忽视，日夜疼痛的楔子！”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胤帝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着跪在下方的陆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赏，有惊讶，甚至还有一丝……忌惮。

  他一直以为，陆辰只是一把好用的刀，锋利，听话。

  却没想到，这把刀，竟然还有运筹帷幄的脑子。

  那就更要握紧了，否则这把刀伤到自己可就不好了。

  “好一个陆辰。”胤帝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朕真是小瞧你了。”

  “说吧，你有什么妙计？”

  陆辰闻言，将头埋得更低。

  “陛下，今夜，您什么都不用做。乱葬岗的交易，让它照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