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父女密谈

  翌日，天光微亮。

  御书房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辰跟在赤华身后，两人沉默无言，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赤华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支凤凰金钗。

  这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她唯一能无视规矩，直面天颜的底牌。

  通传的太监进去没多久，便躬身出来。

  “公主殿下，陛下正在与几位大人议事，请您稍候……”

  话音未落。

  “滚开！”

  赤华一声清叱，竟是直接推开太监，径直闯了进去。

  “砰！”

  御书房的门被她一脚踹开。

  屋内，胤帝正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着什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齐齐回头。

  “放肆！”

  胤帝见是赤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赤华却仿佛没听见，一双凤目通红，死死盯着胤帝，脸上满是委屈与愤怒。

  她一步步走上前，看到桌案旁摆着的一只前朝青瓷瓶，想也不想，抓起来就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瓷瓶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整个御书房，死寂一片。

  那几位大臣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变成柱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疯了吗！”

  胤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赤华，半天说不出话。

  “父皇！”

  赤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倔强。

  “儿臣不要和亲了！儿臣宁愿死，也不要去西凉！”

  她这番撒泼打滚，完全不似往日清冷的模样。

  胤帝心中了然，这是有要是相商，他佯装疲惫地挥了挥手。

  “你们，都先退下吧。”

  “是，陛下。”

  几位大臣如蒙大赦，躬着身子，脚底抹油般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父女二人。

  而陆辰则站在御书房外老老实实当他的放风小喽啰。

  “说吧，出了什么事。”

  胤帝的语气缓和下来。

  赤华吸了吸鼻子，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林载甫派人深夜密会，到用陆辰的家人威逼利诱，再到陆辰假意归顺，想要为陛下当一把双面刃的计划。

  胤帝越听，脸色越是阴沉。

  当听到林载甫竟然将手伸到了皇后身边，连皇后驾前的大宫女都是他的人时，胤帝握着龙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好，好一个林载甫！”

  “朕的朝堂，朕的后宫，他都想染指！他这是想做什么？想当朕这个皇帝吗？”

  赤华见状，趁热打铁，盈盈一拜。

  “父皇，林载甫狼子野心，已成骑虎之势，陆辰此计，虽是行险，却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

  “儿臣愿以身赴险，继续这和亲之事，为父皇稳住西凉，也为陆辰的计划创造时机。”

  “但儿臣有一个请求！”

  “儿臣想请父皇下旨，让舅舅组建和亲护卫队，护送儿臣前往西凉！”

  “如此，既能保证儿臣的安全，也能让舅舅名正言顺地重新执掌兵权，以防不测！”

  此言一出，胤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楚天。

  那个曾经的大胤战神，他妻子的亲哥哥，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看着女儿酷似其母的脸，那股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准了。”

  “林载甫那边，就按你们说的办，告诉陆辰，让他放手去做，朕给他撑腰！”

  “朕倒要看看，这帮蛀虫，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回到寝宫，遣退了所有下人。

  陆辰再也忍不住了。

  “怎么样？陛下具体怎么说？”

  赤华看着他猴急的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眉眼间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父皇让你放心大胆地去做。”

  “他说，他很欣赏你的胆识和忠心，会把你的功劳都记着。等到扳倒林载甫之后……”

  赤华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父皇会为你成立一个全新的衙门，只听命于他一人，监察百官，先斩后奏。”

  “让你……担任首领。”

  陆辰闻言，心头一跳。

  只听命于皇帝的监察机构？先斩后奏？

  这不就是锦衣卫吗？

  说得好听，是皇帝心腹，是大功臣。

  说得难听点，不就是给皇帝当黑手套，做那把见不得光的刀子吗？

  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陆辰也清楚，这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只要能借此扳倒林载甫，只要能在这段时间里立下不世之功，那赤华和亲的命运，或许就真的有了一线转机！

  看着陆辰不再紧绷的神色，赤华的心也放了下来。

  “对了，我还把舅舅要过来保护我们了。”

  “林载甫再想动什么手脚，也得掂量掂量。”

  “你舅舅……”

  陆辰有些好奇。

  “似乎没听公主说起过。”

  赤华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哀伤。

  “我舅舅楚天，曾经是父皇麾下第一猛将，官拜一品神威将军。”

  “当年大胤与西凉的数次交锋，都是舅舅带兵打的，胜多败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直到五年前，我母后去世，林载甫与翁奉北那帮人，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们联手做局，在舅舅与西凉大军决战之际，将我军粮草的运送路线，偷偷泄露给了西凉人！”

  陆辰的心，猛地一沉。

  “那一场仗，舅舅麾下十万精锐，十不存一，大胤最有战力的军队，折损了三分之一还多。”

  “从那以后，大胤便再也无力与西凉抗衡，只能一步步退让，才有了今日的和亲求存。”

  赤华的眼眶又红了。

  一个通敌叛国的弥天大案，就被那帮人轻描淡写地掩盖成了战败之罪，楚天因此被削去兵权，一蹶不振。

  而大胤的脊梁，也就此被打断。

  陆辰看着她脆弱的模样，心中一股无名火起。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殿下放心。”

  “和亲，会成为过去式，那些债，我会一笔一笔，帮您，也帮大胤讨回来。”

  赤华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脸颊发烫，刚酝酿出的悲伤情绪瞬间跑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推开陆辰。

  “行了，别在这说好听的了，赶紧滚出去！”

  “本宫……本宫今日身子不适，要歇息了！”

  陆辰被她不由分说地推出了殿门。

  看着紧闭的殿门，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的脸，变得可真快。

  他转身，朝着自己那间久违的小屋走去。

  自从贴身伺候赤华，他就一直睡在偏殿，自己的那个小房间，已经许久没回去了。

  推开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嗯？

  桌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陆辰走近一看，眉头瞬间皱起。

  桌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白色瓷瓶。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展开。

  “毒杀赤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