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还有生的机会

  月色如水，静心湖面泛着粼粼波光，晚风拂过，带来一丝沁骨的凉意。

  湖心亭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陆辰脚步无声，缓缓走近。

  正是白天在步撵前撞了他一下的那个宫女。

  看到陆辰走来，那宫女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陆公公，奴婢等候您多时了。”

  “我家大人，姓林，名载甫。”

  宫女见陆辰不语，以为他被林载甫的名头镇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家大人说了，陆公公是人中之龙，屈居于公主府，实在是明珠蒙尘。”

  “大人爱才，愿为公公铺一条青云之路，只要公公肯为大人效力，这大内总管的位置，未来便是公公的。”

  大内总管？

  好大的手笔。

  陆辰心中却只觉得不屑。

  林载甫这画的饼，又大又圆，可也得有命吃才行。

  他这种老奸巨猾之辈，会真心实意地为一个太监铺路？不过是看中了他今日在殿前的表现，想将他收为一把好用的刀罢了。

  用完即弃的刀。

  陆辰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向往。

  “此事体大，还请容小人……再想想。”

  “想想？”

  宫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讥诮。

  “陆公公，机会可不等人。”

  “听说公公家在京郊，父母年迈，自从你弟弟……过世之后，二老的日子，过得有些难啊。”

  陆辰一听，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好家伙，这老登够速度的啊。

  “我……愿为林大人效命。”

  听到这个回答，宫女的脸上才重新绽放出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陆公公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小红，是皇后娘娘驾前的大宫女，以后有什么事，大人会让我来找你的。”

  皇后的人？

  陆辰心头又是一震。

  林载甫竟然和翁党背后的皇后勾结在了一起！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回去的路上，陆辰的脑子飞速运转。

  林载甫的情报网，强大到令人心惊。

  短短半天时间，就将他的家底查了个一清二楚。

  更可怕的是，连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都是他的人。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陆辰头痛欲裂，毫无头绪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赤华的寝宫门外。

  然而，寝宫内却并非他离开时的黑暗，反而灯火通明。

  陆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硬着头皮，推开了殿门。

  刚一踏入，一股凌厉的剑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赤华一袭红衣，竟是穿戴整齐，端坐在床榻之上。

  她手里提着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三尺青锋，剑鞘早已扔在一旁，锋利的剑刃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双凤目死死地盯着门口。

  在看到陆辰的一瞬间，她手腕一抖，冰冷的剑尖，直直地指向了陆辰的咽喉。

  “你去哪了？”

  她的声音比剑锋还要冷。

  陆辰被那剑尖指着，却没感觉到多少杀意，反而从她微微颤抖的手腕上，看出了几分紧张。

  这女人，是以为他去跟哪个小宫女私会了？

  陆辰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殿下，是林载甫的人在招揽我。”

  他没有隐瞒，将刚才在静心湖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林载甫的许诺，到小红的威胁，再到她亮出皇后的身份。

  随着他的讲述，赤华脸上的冰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凝重的惊怒。

  当听到对方用陆辰的父母来威胁时，她握着剑的手，气得抖动起来。

  “他们好大的胆子！”

  陆辰趁着她心神激荡的瞬间，慢慢靠近。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锋利的剑刃，而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持剑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殿下，别伤着自己。”

  他柔声说着，顺势将那柄长剑从她手中取下，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赤华身子一软，跌坐回床榻上。

  她看着陆辰，眼神里满是挫败。

  “我……我帮不了你。”

  “林载甫是朝中重臣，翁青云是当朝皇后……我只是一个空有封号的公主，我能做什么？”

  这是陆辰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脆弱的神情。

  “自从我母后……过世之后，翁青云那个女人就当上了皇后。她是翁奉北的亲妹妹。”

  赤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母后在世时，处处压她一头，她早就对我母后恨之入骨。而我……长得又最像母后。”

  “她看着我这张脸，就像看到了眼中钉，肉中刺，这次与西凉和亲，就是她在父皇枕边吹的风！”

  “这些年，若不是父皇还对我有一丝怜悯，我恐怕连这公主府都保不住！宫里的用度，看似没有短缺，可送来的东西，哪一样是好的？”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一个堂堂的公主，竟活得如此憋屈。

  陆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原来，她也和他一样，身不由己，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心思电转间，陆辰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殿下，我们还有一个机会。”

  赤华抬起通红的眼，看向他。

  “什么机会？”

  “陛下。”

  陆辰吐出两个字。

  “林载甫也好，皇后也罢，他们终究是臣。而陛下，才是这大胤朝真正的主人。”

  “我们去求陛下！”

  赤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父皇……他会为了我们，去得罪手握重兵的翁家和权倾朝野的林载甫吗？”

  “会的。”

  陆辰的语气无比坚定。

  “因为我，能为陛下赢！能为大胤赢！今天在朝堂上，陛下有多开心，您是亲眼看见的。”

  “我们不是去告状，而是去表忠心！告诉陛下，有奸臣想要染指他最锋利的刀！您说，陛下会怎么想？”

  赤华的呼吸急促起来。

  是啊，父皇一直渴望能压制西凉，重振国威。

  而陆辰，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们两个人的性命。

  赌赢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万劫不复。

  良久，赤华猛地站起身。

  “你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她从梳妆台最深处的暗格里，取出一支流光溢彩的凤凰金钗。

  “这是我母后留下的凤钗。”

  “凭此物，无论何时，我都能见到父皇。”

  “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