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拿一个亿砸我？你也配！

  泉山村的宁静碎了。

  几辆黑色皇冠轿车碾碎了刚铺好的碎石路。

  车头立标在阳光下刺眼，引擎声低沉精密，和村里那些破锣嗓子的拖拉机完全是两个物种。

  警用吉普开道，红蓝爆闪灯把路边的土狗吓得钻进了草垛。

  车队一直怼到钱秀莲面前不到五米，才带着一股傲慢的刹车声停下。

  尘土扑面而来。

  钱秀莲坐在地基边的青石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在看工人们埋水管。

  那是村里的命脉，活水。

  车门弹开。

  先下来的是几个白衬衫，裤线笔直，皮鞋锃亮。

  打头的刘主任，头发向后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那种常年混迹场面的矜持。

  他根本没看迎上来的村支书于三清。

  而是转身，腰弯成了九十度，伸手去拉中间那辆皇冠的后门。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一只做工考究的手工皮鞋落地。

  佐藤健走了下来。

  仁丹胡，眼神阴鸷，一下车就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

  目光扫过周围穿着补丁衣服的村民，嫌弃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翻译是个点头哈腰的二鬼子，赶紧凑上去。

  佐藤健用日语嘟囔了一句。

  翻译立马转头，对着于三清趾高气昂：“佐藤先生说了，这里的空气，那是相当难闻。”

  于三清硬着头皮凑上去：“刘主任，这是……”

  刘主任直接无视了他伸出的手。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越过人群，钉在那个坐着没动的老太太身上。

  “钱老太，架子不小。”

  钱秀莲吹开茶缸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

  “有屁快放，别挡着我的日头。”

  刘主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强压火气，侧身让出佐藤健，嗓门瞬间拔高。

  “介绍一下！这位是日本佐藤纸业的社长，佐藤先生！”

  “他是省里好不容易请来的财神爷！决定在咱们这儿投资——一个亿！”

  “建全亚洲最大的造纸厂！”

  死寂。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一个亿？

  村民们张大了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对于一年到头攒不下几百块的庄稼人来说，这个数字能把整个泉山村买下来，再翻来覆去埋三遍。

  佐藤健很享受这种被金钱砸晕的沉默。

  他放下手帕，用生硬的中文崩出几个字：

  “这块地，我要了。”

  翻译立马跟上：“听见没？赶紧把你们那个破烂厂拆了！佐藤先生给的补偿款，够你们全村吃三辈子！”

  刘主任更是一脸施舍：“钱厂长，要有大局观！这是省里的一号工程！牺牲你一个小作坊，造福全县，这是光荣！”

  “光荣？”

  钱秀莲终于放下了茶缸。

  当。

  一声脆响，磕在青石上。

  “那我问个问题。”

  “造纸厂的排污管，接哪儿？”

  佐藤健愣了一下，下意识指了指不远处清澈见底的溪流：“那里，很方便。”

  “方便？”

  钱秀莲笑了。

  嘴角扯出一丝冷意。

  “毒水排进河里，先毒死泉山村，再流到红星乡，最后汇进白沙河。”

  她抬起拐杖，隔空点着刘主任的鼻子。

  “姓刘的，全县几十万人喝这断子绝孙的水，这就是你说的光荣？”

  刘主任脸色涨红，恼羞成怒：“你个老顽固懂什么！这是工业化！这是发展的代价！日本人是来帮我们脱贫的！”

  “帮我们？”

  钱秀莲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虽然只有一米五几的个头，气势却像座山压了过来。

  “他们要是真好心，怎么不把厂子建在东京？怎么不把毒水排进他们天皇的御花园？”

  “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拉屎撒尿，你还当个宝供着？”

  “我看你那脊梁骨，早就在酒桌上换成狗骨头了吧！”

  “八嘎！”

  佐藤健听懂了语气中的轻蔑，脸色骤变。

  刘主任更是气急败坏，指着钱秀莲的手指都在哆嗦：“钱秀莲！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亿的投资要是黄了，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都赔不起！”

  “一个亿？”

  钱秀莲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几辆不可一世的皇冠车，又看了看满脸狰狞的刘主任。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她把手伸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

  摸出一个红皮存折。

  没有任何预兆。

  啪！

  存折狠狠甩在了刘主任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刘主任的金丝眼镜打飞了出去。

  存折掉在地上，摊开着。

  风吹过，纸页翻动。

  刘主任捂着脸，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

  他整个人就像被水泥浇筑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一长串的零。

  密密麻麻，像是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冲锋。

  个、十、百、千、万……

  刘主任的瞳孔剧烈收缩。

  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上面的数字，比佐藤健吹嘘的那个亿，还要多。

  多得多！

  “看清楚了吗？”

  钱秀莲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在场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老娘这辈子，吃过糠，咽过菜，扛过枪，杀过敌。”

  “什么都缺。”

  “唯独，不缺钱。”

  她用拐杖重重顿地。

  咚！

  “拿一个亿来砸我？你也配？”

  场面彻底凝固。

  所有的嚣张气焰，在那本红皮存折面前，像个笑话。

  钱秀莲走过去，弯腰捡起存折，拍了拍上面的土。

  动作慢条斯理，连眼角都没夹那个日本人一下。

  她指着村口的大路。

  声音冰冷如铁。

  “带着你的洋大人，还有这堆破铜烂铁。”

  “滚。”

  “立刻，马上，滚出泉山村！”

  “三天后要是再让我看见这几辆车，我就让推土机把它们压成铁饼，给村口铺路！”

  刘主任张大了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佐藤健虽然看不懂存折，但刘主任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是对上位者绝对实力的畏惧。

  他在中国横行霸道这么久，第一次踢到了铁板。

  还是块带刺的钛合金钢板！

  “走！”

  佐藤健黑着脸，钻进车里，连车门都夹住了衣角也没顾上。

  刘主任灰溜溜地爬上车，连句狠话都没敢放，像是被狼撵了的兔子。

  车队来得嚣张，跑得狼狈。

  卷起的尘土里，透着一股子仓皇。

  直到车尾灯消失。

  于三清才感觉魂魄回到了身体里。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盯着钱秀莲手里的布包，眼神发直。

  “秀莲姐……那存折上……真的有……”

  周围的村民也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钱秀莲把存折塞回包里，神色淡然。

  她端起那个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水。

  “假的。”

  于三清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啊？”

  “办假证那做的，五块钱一本，专门用来吓唬这种见钱眼开的狗东西。”

  钱秀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假牙。

  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怎么？你还真信我有几个亿啊？我要有那钱，还在这儿跟你们种萝卜？”

  于三清擦了把冷汗，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吓死我了……我就说嘛，那可是一个亿啊……”

  但他没注意到。

  钱秀莲握着茶缸的手，稳如泰山。

  那本存折被她放在了布包的最内层，贴着胸口。

  那是真的。

  但这话，不能对这帮乡亲说。

  财帛动人心，说了，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钱秀莲转过身，看着那群还没回过神的村民，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戳。

  “都愣着干啥？戏看完了，不用干活了？”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鬼子来了有老娘顶着！”

  “萝卜不种了？厂房不盖了？”

  钱厂长的声音中气十足，回荡在空旷的河滩上。

  “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