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别叫分厂，这叫迁都！

  “能者上，吃肉喝汤！庸者下，滚蛋走人！”

  “谁要是敢给我玩虚的，搞内斗，刘大嘴就是下场！谁要是能像陈清凡这样把命豁出去干，我钱秀莲就算把家底掏空，也要给你把庆功酒摆上！”

  话音落地，满场只有风声。

  工人们看着台上那个抱着五百块钱、泪流满面的陈清凡，心里的火被彻底点着了。

  什么劳改犯？

  什么光头？

  那特么是英雄！是能挣大钱的爷！

  人群中，原本那些混日子的刺头，此刻也都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原来，蹲过大牢也能翻身。

  原来，只要肯拼命，这钱老太婆是真给啊！

  这一天之后，钱氏食品厂变了天。

  没人再敢管销售科的人叫“光头”，见面都得毕恭毕敬喊一声“哥”。

  车间里磨洋工的没了，嚼舌根的少了。

  钱秀莲用五百块钱，买回来的不仅仅是人心。

  她买回来的，是一群嗷嗷叫着要吃人的狼。

  厂区的狗，最近都不敢叫了。

  那条土路，被一双双破胶鞋踩得稀烂。

  隔三差五，就有几个剃着青皮光头的汉子，背着甚至发霉的铺盖卷，像游魂一样晃荡到钱氏食品厂门口。

  这些人眼里有光。

  那是饿狼看到肉的光，是溺水者抓住稻草的光。

  监狱是个圈子，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安县有个王家村，村里有个钱老太。

  只要你肯把命豁出去干，她就敢给你尊严，还敢给你大把的票子。

  起初，王建民还搬把椅子坐在门口挑挑拣拣。

  后来人太多了。

  一天能涌进来十几号人，黑压压一片，把厂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王家村炸了锅。

  “这哪是开厂子？这是开黑窝点吧？”

  “满大街都是劳改犯，我家闺女都不敢出门打酱油了！”

  “钱婆婆这是要干啥？把咱们村变成监狱分局？”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天刚擦黑，家家户户就落了锁，生怕哪个光头闯进来。

  厂长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李红梅急得嘴角起了燎泡。

  “妈！村支书都来找过三回了！”

  她把一摞投诉信拍在桌上，声音都在抖。

  “村里人说，咱们这是引狼入室。再这么下去，不用等赚钱，咱们就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还有住宿，仓库都打地铺了，还是塞不下。妈，咱不能再收了，会出事的！”

  钱秀莲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盘着那串紫檀佛珠。

  啪嗒。

  啪嗒。

  她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赶走？”

  “红梅，你记性不好。”

  钱秀莲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她。

  “咱们厂能从泥坑里爬出来，靠的是谁？是村里那些嚼舌根的长舌妇吗？”

  李红梅语塞。

  “靠的是这群没退路、敢玩命的狼！”

  钱秀莲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几十个光头正在搬运货物，汗流浃背，没人喊累，没人偷懒。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这里把他们当人看。

  “人多，是好事。”

  “这说明咱们手里握住了一张王牌。”

  钱秀莲指着窗外的人群。

  “全省乃至全国，谁敢像我这么用人？谁能有这么一支令行禁止、成本低廉的敢死队？”

  “红梅，你的眼皮子太浅。”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李红梅，看向墙上那张有些泛黄的地图。

  “现在的王家村，就是个浅水坑。”

  “水太浅，养不了龙。地太小，装不下我的野心。”

  门被推开。

  于三清和王建民大步走了进来。

  两人脸色潮红，显然是刚讨论完什么大事。

  “厂长！”

  于三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攥着一份卷边的文件。

  “我有话直说。”

  “王家村限制了我们的发展。物流成本高，信息闭塞，最重要的是，高端人才不愿意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把文件摊开在桌上。

  《关于建立省城分厂的可行性分析》。

  “去省城。”

  于三清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省城有全省最大的劳动力来源——第一监狱就在郊区。那里还有大学，有科研所，有铁路枢纽。”

  “只要我们在省城站稳脚跟，南河省的市场就是咱们的后花园，甚至能以此为跳板，辐射山东、河北！”

  王建民也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妈，于叔说得对！咱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卖萝卜干！”

  李红梅听傻了。

  去省城？

  那可是大城市，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屋内一片死寂。

  钱秀莲拿起那份文件，翻得很快。

  哗啦，哗啦。

  每一页翻动的声音，都像是在李红梅心头敲鼓。

  啪。

  文件被合上。

  钱秀莲随手将它扔回桌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格局小了。”

  她淡淡吐出四个字。

  三人一愣。

  钱秀莲走到那张中国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

  她在“郑州”那个红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力透纸背。

  “这不叫建分厂。”

  她转过身，满头银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燎原的野火。

  “这叫迁都。”

  “把总部，给我搬到省城去！王家村以后只负责生产原料，做大后方。”

  “我要在省城，建一个属于钱氏的商业帝国！”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震得三人头皮发麻。

  迁都！

  这是何等的气魄！

  “于三清。”

  钱秀莲突然点名。

  “在！”于三清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你之前不是给省司法厅写过信，汇报咱们安置刑满释放人员的成果吗？”

  “是，那边还给了口头表扬。”

  “表扬顶个屁用。”

  钱秀莲冷笑一声。

  “你现在就出发，去省城。带上咱们的账本，带上咱们安置的一百多个工人的名单。”

  “去找司法厅，找监狱管理局，找市里管招商的领导。”

  她走到于三清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记住，你不是去求他们办事的。”

  “你是去给他们送政绩的。”

  “全省那么多刑满释放人员，是社会不稳定的炸弹，是他们最头疼的顽疾。”

  钱秀莲拍了拍于三清的肩膀。

  “告诉他们，这雷，我钱秀莲敢排！这人，我钱氏敢收！”

  “不管是杀人放火的，还是偷鸡摸狗的，只要到了我手里，我就能让他们变成给国家纳税的工人！”

  “但是——”

  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地皮，我要最好的。税收，我要全免的。贷款，我要一路绿灯的。”

  钱秀莲眯起眼睛，像一头盘踞山林的老虎，终于露出了獠牙。

  “想让我帮他们解决麻烦，就得拿出诚意来。”

  “这笔买卖，我有资格跟他们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