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惊动省厅!一张带血的投名状!
作者:肆肆柒柒
王建民突然开口。
他掐灭了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最后闪烁了一下,熄灭。
“于叔说得对。李黑,你爹不让你进门,是因为他觉得你还是那个只会逞凶斗狠的混混。”
“他要面子,咱们就给他面子。”
王建民站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叠信纸,又重重拍下一支钢笔。
“写。”
李黑懵了:“写啥?检讨?”
“不是检讨,是你的命。”
王建民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把你今天受的委屈,把你爹骂你的话,把你这些年在大牢里蹲着的悔恨,还有你现在想干实业、想报效国家、想当个堂堂正正的人的心思,全写下来。”
“不要文采,就要你的大白话。”
“我要字字带血,句句带泪。”
李黑握着笔,手还在抖:“写这个……能换钱?”
“能换尊严。”
于三清接话,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这东西一旦发在省报上,你就不再是劳改犯李黑。”
“你是浪子回头的典型,是改革开放的先锋,是新时代的奋斗者。”
“到时候,不是你求着回家。”
“是你爹,得把那半扇猪肉洗干净了,敲锣打鼓请你进门!”
李黑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虽然不懂什么营销,但他懂“敲锣打鼓”这四个字的分量。
“还有。”
王建民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郑城铁路局”那个红圈上。
“铁路局这块骨头硬,因为人家是铁饭碗,看不上咱们这些泥腿子。”
“但如果……”
王建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咱们是省报点名表扬的‘浪子回头’模范企业呢?”
“如果是带着全省几千个刑满释放人员再就业的标杆队伍呢?”
“到时候,不是咱们求着铁路局买货。”
“是他们得求着咱们合作,这叫政治任务!”
轰!
李黑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他看着王建民,又看看于三清。
这就是读书人的脑子吗?
把自己的委屈,变成攻城略地的刀子?
“操!”
李黑骂了一句,一把抓起钢笔。
“写!老子写!”
“老子要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给这帮人看!”
昏黄的灯泡滋啦作响。
李黑趴在桌上,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
他一边写,一边抹眼泪,嘴里还骂骂咧咧。
“爹,你看着……你个老东西给我看着……”
“我不光要进家门,我还要让你在村口那棵大枣树底下,挺直了腰杆跟人吹牛逼,说你儿子是李黑!”
王建民和于三清对视一眼。
于三清拿起那瓶剩下的二锅头,给王建民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招攻心,是你想出来的?”于三清小声问。
“是于叔你点的火。”王建民碰了碰杯,“我只是顺风加了把柴。”
“这把火烧起来,郑城的天,得变一变了。”
窗外,夜色如墨。
屋内,纸上惊雷。
那是他们向这个充满偏见的时代,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灯油熬干了半盏。
于三清盯着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信纸。
上面满是李黑狗爬一样的字迹,还有几处被泪水晕开的墨团。
他没有大改。
那些错别字,那些颠三倒四的语法,甚至那句粗鄙的“老子要让爹挺直腰杆”,他一个字都没动。
文采?
这世上最动人的文采,就是把心掏出来,血淋淋地往纸上一拍。
他在文末,只加了一行字,力透纸背:
“我们不生产圣人,我们只负责把鬼,变回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牛皮纸信封被塞进了安县第二监狱的收发室。
收件人:监狱长。
这封信没有贴邮票,也没有走邮局。
它像一颗定时炸弹,静静地躺在办公桌的一角。
上午十点,例行安保会议。
老监狱长端着搪瓷茶缸,听着下属汇报枯燥的监区数据,眼皮子直打架。
他随手拆开了那封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信。
起初,他漫不经心。
三行之后,他放下了茶缸。
半页之后,他的背挺直了。
看到最后那句“把鬼变回人”时,老监狱长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这位向来沉稳的老领导。
只见老监狱长捏着信纸的手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
“散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众人面面相觑。
“我说散会!广播室在哪?给我接通全监区广播!”
老监狱长抓着信,大步流星冲出门外,连帽子歪了都没顾上扶。
……
中午十二点。
监区食堂。
几千个光头穿着蓝白条纹的号服,排队打饭。
空气中弥漫着水煮白菜和陈米的味道,那是监狱特有的死气沉沉。
就在这时,挂在食堂角落的高音喇叭,发出两声尖锐的电流麦啸。
紧接着,老监狱长那略带沙哑、却异常严肃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上空炸响。
没有官腔,没有套话。
他开始念信。
念李黑那个混蛋是怎么在号子里想爹的,念他是怎么被亲爹拿着扫帚赶出门的,念他是怎么发誓要买半扇猪肉敲锣打鼓回家的。
食堂里,咀嚼声渐渐停了。
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那些平日里刺头得不行、连管教都敢顶撞的重刑犯,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爹,你看着,我不光要进家门,我还要让你在村口那棵大枣树底下,跟人吹牛逼……”
喇叭里,老监狱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钱氏食品厂愿意做这个‘渔人’。我们给的不是饭,是命。是让他们以后走在大街上,脊梁骨不再被人戳断的命!”
死寂。
几千人的食堂,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突然。
“当啷”一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的铁勺砸在了餐盘里。
他死死咬着嘴唇,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扭曲着,两行浑浊的液体,顺着粗糙的脸颊疯狂滚落,砸进面前的白菜汤里。
这一点声音,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呜咽声。
嚎啕声。
捶打桌面的声音。
瞬间淹没了整个食堂。
这些在道上舔过血、在号子里挨过棍子的硬汉,此刻哭得像群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们不怕坐牢,不怕苦。
他们怕的是出去以后,这天地之大,再无容身之处。
那天下午,安县第二监狱的生产车间,产量破了建监以来的最高纪录。
不需要管教督促,不需要鞭策。
每个人都在拼命干活,仿佛手里拧的不是螺丝,而是他们通往王家村、通往钱氏食品厂的那张车票。
……
这把火,烧得比王建民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
三天。
仅仅三天。
这封信被复印了无数份,摆上了市司法局、省监狱管理局,甚至省政法委领导的案头。
“钱氏模式”四个字,成了全省司法系统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
于三清坐在办公室里,电话线都快被拔断了。
但他一个都没接。
他在熬。
熬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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