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从来不为他身边的位置
作者:七猫烟水一
掌声如潮水般退去,南舟走下戏台时,腿还是软的。
不是害怕,是那股绷到极致后骤然松弛的虚脱感。镁光灯、质疑声、如山的目光……都留在了身后。
“舟舟姐!”
林闪闪和易清欢像两只欢快的小鸟,一左一右扑上来,紧紧抱住了她。闪闪力气大,勒得南舟咳了一声。
林闪闪:“帅爆了!讲得太好了!”
易清欢:“你看到那个提问的女人没有?哈!鼻子都气歪了!脸色跟调色盘似的,青了又白,白了又紫,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到头来给自己找不自在。”
林闪闪松开手,眼睛亮得惊人,不住地点头:“就是就是!舟舟姐,你回答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你今天,可是打了漂亮的一仗!”
南舟看着两张兴奋的年轻脸庞,心口那股暖流终于冲破疲惫。
“不是我,”她纠正道,声音还有些微沙哑,却清晰有力,“是‘我们’。大家会记住的,是‘南舟的舟’工作室,我们是一个团队。”
她的话让两个女孩眼睛更亮了,那是一种被真正看见、纳入共同体的归属感与骄傲。
易清欢忽然眨了眨眼,带着点狡黠的八卦:“对了舟舟姐,我刚才在下面,看到那个‘醋酸男’了。”
“醋酸男?”南舟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咱们当初竞标西锣鼓巷酒店的时候,那个酸盐酸雨的普信男啊!”易清欢撇撇嘴,满满的鄙夷。
南舟这才了然,不由失笑,心里那点因白露挑衅而起的波澜,也淡了些许。
“甭管什么醋酸还是硫酸男,反正咱们任务完成!接下来,可以毫无负担地看戏啦!板凳准备好了吗?”
“就等艾兰老师惊艳全场!我会同步直播的!”闪闪补充道,“后台好多粉丝在CUE我,等着看‘新京剧’首秀!今天流量肯定爆!”
正说着,她们注意到不远处有动静。几个穿着深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正悄无声息地挪动那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的黑色三角钢琴。钢琴被安置到了戏台外侧一个相对僻静、有槐树掩映的角落。
穿着礼服的钢琴师安静地跟在后面。
易清欢是个急性子,几步走上前,问一位工作人员:“师傅,这钢琴怎么搬走了?不是有独奏吗?”
那位工作人员擦了擦汗,客气但含糊地回答:“听上面说,刚刚流程时间有点超,为了不影响后面的表演,钢琴……就取消了。”
取消?谁的意思?
南舟心里默然浮起一个名字。
她目光落向那架被移至角落的钢琴,世界知名的品牌,此刻静静伫立在槐荫下,像一位被临时通知“演出取消”的明星,依旧华贵,却透着一丝无人问津的落寞。
年轻的钢琴师似乎并未受到影响。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在琴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悬在黑白键上方。
南舟驻足,准备认真听一会儿。无论背后是怎样的权力博弈,音乐本身无罪,演奏者的诚意值得尊重。
刚听了几个小节,一个身影停在了她旁边。
是陆信。
“南舟,”他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今天讲得很好。你……变化好大。”
南舟神情平静无波,就像面对一个普通的、久未谋面的同行。“世界日新月异,我们又怎么能不变呢?停留在原地,或者只沿着过去的轨迹,是会被淘汰的。”
陆信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沉默片刻,苦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很有道理。我没想到,你是‘织补’项目的总设计师。恭喜。”
南舟无言。
“我这次来,是因为‘织补’项目二期的商业部分,很快要启动设计招标了。”陆信继续说,目光试图捕捉她的反应,“我会参与。希望……到时候可以和你共事。”
南舟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这个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可思议。
她看着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如果程征有意引入其他建筑师来主导二期商业设计,何必在如此重要的发布会上,力排众议,给她五分钟独立演讲的时间?
所以,引进新的建筑师,绝不会是程征的意思。
那么,还有谁,能在项目推进的关键阶段,绕过程征,直接将陆信这样的人塞进竞标名单?
她心里瞬间有了清晰的答案。
想明白了这一层,南舟反而冷静下来。她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啊,”她听到自己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那就各凭本事吧。”
陆信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甚至带着点……鼓励?他准备好的其他话被堵了回去,最终只化为一句:“好。那……回头见。”
他转身离开,南舟收回目光,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她转身,也打算离开这个角落。另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截住了她的去路。
珍珠白套装泛着柔润的光泽,聂建仪就站在那里,离她几步远。脸上是精心修饰过的从容,眼神却像结冰的湖面,冷而深,映不出任何温度。
相对无言。
还是聂建仪先打破了沉默。她向前走了半步,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她之前低估了的物品。
“我今天,终于有点明白,阿征为什么用你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我父亲以前就常说阿征,‘知人善任,能成大事’。你不是这个圈子里最顶尖、最厉害的那个,但……确实很合适。”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一个人,有被利用的价值,应该感到高兴。这说明,你至少还有用。”
言下之意,赤裸而刻薄——程征对你所有的欣赏、信任、委以重任,不过是因为你“合适”,因为你“有用”。一切皆可利用,包括你这个人,你的才华,你的其他东西。
南舟心里冷笑一声。脸上甚至漾开一个得体到无可挑剔的微笑,迎着聂建仪冰冷的目光。
“聂总说得对。”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欢迎聂总也来利用我。不过,需要预付定金,不打白条。聂总什么时候有需求,随时联系。”
聂建仪脸上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预想了南舟可能的反应——愤怒、辩驳、失态,唯独没料到,是这种四两拨千斤的、近乎商业调侃的回应。她蓄力挥出的一拳,仿佛狠狠砸进了一团柔软却坚韧的棉花里,反而让自己有些狼狈。
她侧耳,像是刚刚注意到那并未停歇的琴声。
“这首曲子,”她重新看向南舟,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感,“你听过吗?”
纽约布鲁克林那个心跳如鼓的夜晚,程征指尖流淌出的风暴与柔情,早已刻入记忆。
但南舟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谦逊:“我是个设计师,不是音乐家,艺术细胞有限。肖邦还是巴赫,我有时候都分不太清。这方面,恐怕无法和聂总您对话。”
聂建仪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一无所获。她咬了咬后槽牙,继续道:“这是肖邦的《冬风练习曲》。阿征他很会弹钢琴,你……听过他弹吗?”她故意停顿,观察着南舟,“哦,你应该没机会听过的。当年,他是为了我去学的。”
这句话,带着炫耀——你看,他曾经为我如此用心。你算什么?
南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诚挚了些。
“是吗?”她轻轻颔首,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慨,“人生能得一知己,已是万幸。聂总与程总曾有如此美好的过往,真是令人羡慕。请聂总一定珍惜。”
珍惜?
珍惜什么?
珍惜那段已经彻底成为“过往”、被她亲手放弃的时光吗?
聂建仪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南舟这番话,听起来彬彬有礼,实则每个字都像在反讽,戳在她最痛、最无法挽回的地方。她感到一阵气血上涌,那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几乎要碎裂。
“南舟,”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铁石般的重量,“一切,才刚刚开始。这场游戏,会越来越有意思。”
她向前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吐息几乎拂到南舟耳边:
“欢迎入局。”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南舟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终于,将自己视为了真正的对手,需要正视、需要全力应对的“玩家”。
易启航曾经说过的话:“那个人身边的位置,从来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但,她南舟站在这里,一步步走到聚光灯下,承受质疑,赢得掌声,难道只是为了那个“身边的位置”吗?
不。
她抬头,望向胡同上方那方被屋檐切割出的天空。
是为了自己,为了“南舟的舟”工作室里每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为了那些打开家门、对她诉说期盼的街坊,也为了无数个深夜里,笔下流淌出的、关于更美好空间与生活的想象。
一切,确实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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