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以星空为证,以大地为凭

作者:七猫烟水一
  余庆戏台上,领导讲话简洁有力,流程顺利推进。

  程征上台时,台下自然静下。他没有用华丽辞藻,以平稳语调分享了选择“产权合作”这条少有人走的路的初衷与困惑,也提及在纽约看到“硅巷”生态时的触动。

  “城市更新的最高理想,是营造能让人才、创意自然生长的‘土壤’。”他的目光掠过台下,与学者席中的南舟短暂交汇,“而在四九城,这土壤的养分,就藏在每条胡同的肌理里,‘织补’要做的,就是修复、激活这些养分。”

  主持人报幕:“有请‘织补’项目总设计师,南舟女士。”

  南舟起身,米白旗袍轻荡。

  灯光聚拢,她能感到无数目光——期待的、审视的、不怀好意的。她站定,目光扫过台下:朱教授的鼓励,闪闪和清欢紧握的拳,易启航微不可察的点头,还有程征深海般沉静的目光。

  “刚才程总提到‘土壤’。”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颤音,却足够清晰,“我想说的第一个词,是‘扎根’。”

  她没有讲宏大理念,从一个细微故事开始:“去年夏天,我亲自测绘了孙阿姨家那间小屋,二十平米,住五口人,真正的三代同堂。’”

  台下安静。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设计的不是‘空间’,是‘家’。是娃娃要有地方安睡,是爷爷的鸟笼和旧收音机要有妥帖角落。从那一天起,我拿着尺子和笔记本,走遍了片区里每一户愿意打开门的人家。我听纳兰婆婆讲戏服保存,听张叔抱怨炭火烤肉才是胡同的魂,听老袁说哪家砖雕有讲究,也听年轻的小川说‘光情怀留不住人’。这些声音,这些具体而微的期盼与失落,成了我所有图纸下面最厚重的底色。‘织补’理念,是在这些倾听里长出来的。”

  她将理念还原到人与土地的情感连接。许多街坊点头,眼眶发热。

  “有人问我,一个设计师的力量有多大?”南舟抬头,目光清亮有力,“我不信一个设计师能改变城市命运。但我信,一个愿俯身倾听土地心跳的设计师,可以是一根线,穿起散落的珍珠;一束光,照亮被忽略的角落;一双手,抚平岁月褶皱,让记忆与未来,在此刻相拥。”

  “我的力量,来源于身后这片土地和其上可爱的人们。荣誉属于他们,未来也必与他们共享。”

  真挚的讲述,没有华丽辞藻,却因注入真实的故事与情感而格外动人。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热烈,带着共鸣的温度。

  按照流程,接下来应是简短的授牌仪式。

  然而,前排的聂建仪,指甲已深掐进掌心。

  南舟的从容、话语中那份扎实底气与动人情感,像根根尖刺。台上被光环笼罩的身影,彻底点燃了她胸中的火。此刻她只想撕碎那份碍眼的从容。

  她侧头,对斜后方一个相熟记者递去一个冰冷眼神。

  那人会意,在掌声稍歇、主持人未开口的间隙,突然举手:“主持人,我有个问题请教南设计师!”

  全场一静。

  主持人愣住。

  程征眉头蹙起,看向梁文翰。

  梁文翰色变,看向易启航。

  易启航只轻推眼镜,嘴角勾起玩味弧度——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

  朱教授和许鸿坤等人,倒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们更乐意看到一些临场的、真实的交流。

  “请讲。”主持人保持专业。

  第一个问题相对温和,如何平衡个性化设计需求与规模化更新的效率矛盾。南舟早有准备,从“一院一策”的模块化工具箱到居民参与式设计工作坊,回答得条理清晰。

  第二个问题尖锐些,指向创新与传统保护的冲突。南舟坦然承认争议,重申“尊重本源、谨慎创新”原则,以余庆戏台和《新武林客栈》为例,回答得体。

  两个问题下来,南舟心跳如鼓,表面却镇静缜密,游刃有余。台下不少人暗自点头。

  就在这时,第三个要求提问的声音响起,却并非来自刚才那位记者。

  只见人群中,白露站了起来,几乎是抢过了旁边人的话筒。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脸上带着看似得体却暗藏锋芒的微笑。

  “主持人,各位领导,我也是设计行业的一员,对‘织补’项目仰慕已久。”她先戴上高帽,话锋随即一转,“但我有个困惑,也想请教南设计师。”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陆信坐在不远处,手指倏地攥紧了椅背,脸色沉了下去。

  易启航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白露和南舟的过往,只是没想到,她会找到这个机会亮出毒牙。

  白露声音清晰,先扬后抑,刻意放缓:“据我所知,南设计师独立创业仅一年左右。此前经验集中在室内设计领域,尤其小户型、旧房改造,虽做得出色,很有温度。而‘织补项目’,是一个涉及历史街区保护、复杂产权关系、多元化业态植入、长期运营管理的庞大系统工程,其复杂程度和所需的多学科跨界整合能力,远超一般的室内设计范畴。”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射向台上:

  “请问,南设计师,以您目前的资历和经验积累,您是如何获得华征集团的信任,承担起如此重大项目的总设计师职责的?您和您的团队,又是如何弥补在大型复杂项目规划、跨专业协同以及宏观层面把控上的经验短板的?”

  问题抛出。

  礼貌,甚至带“同行关切”。

  没有直接质疑华征的决策,却把矛头精准地对准了南舟个人——你的资质,配得上这个位置吗?你拿到项目,是不是有什么“非专业”的因素?

  言下之意,如冰冷暗箭。

  台上,南舟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耳边嗡嗡作响,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闪烁的镜头、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都化作了巨大的压力,向她倾轧而来。小腿肚难以控制地发软,后背沁出冷汗。

  该来的,终于来了。

  昨夜,创邑空间灯火通明。

  易清欢和林闪闪陪她模拟演讲,精确管理自己的表情。易启航靠门边提醒:“我总感觉,聂建仪不会消停,纵使不会明着来,但定有人替她出头。专业我不担心你,但资质、资历……这是他们攻击你最顺手的刀子。”

  她记得自己当时抬头,看着易启航被屏幕光勾勒的侧脸,轻声说:“启航,谢谢你。”

  易启航只是摆了摆手:“别谢我,台上是你一个人的战场。但记住,你有的,他们都没有。”

  你有的,他们都没有。

  此刻,白露的问题仍在空中回荡,带毒液般的质疑。

  南舟强迫自己深呼吸,指尖掐掌心,疼痛带来清明。她抬眼,目光未躲闪,迎向白露,也迎向台下所有眼睛。

  她未立刻回答,微侧身,对台侧轻点头。

  一直紧张关注的林闪闪,灵巧小跑上台,将U盘插入电脑,快速打开文件,对南舟用力眨眼握拳“加油”,又飞快下台。

  插曲引起轻微骚动。

  南舟转身,看向大屏幕。此时屏幕显示一张清晰图表,及几张生活气息照片。

  “感谢这位同行的提问。”南舟开口,声音微沙哑,却异常平稳,“这问题,不仅您有,我自己在接手项目之初,也反复自问过无数遍。”

  她指向图表:“这是我们在‘织补’片区完成的所有改造项目分布与数据。一共四十七户,从十二平米杂物间到谭家老宅,总改造面积不足五千平米。和动辄几十万平米的大型地标综合体比,确实微不足道。”

  她坦然承认“小”,话锋一转:

  “但在这四十七次‘微不足道’的实践中,我和团队深度访谈超两百位原住民,亲手测绘每一处空间最开始的状态与生活轨迹,与街坊共同经历从怀疑到信任、争执到共识的全过程。我们解决的,从来不是单纯空间问题,而是具体的人,在具体困境里,对尊严、安全、美好生活的具体渴望。”

  她目光扫过台下熟悉街坊面孔,声音注入温度:“这份与土地、与人深度绑定的‘在地经验’,这份一砖一瓦积累的‘信任资本’,是任何宏大履历无法替代的。这是我站在这里的第一块基石。”

  她切换图片,屏幕出现朱教授课题组研究课题及她密麻标注的学术笔记。

  “第二,关于理论短板与宏观把控。”南舟继续,语气更沉静,“我自知不足。所以,从项目意向阶段,我便主动联系我的大学导师朱明远教授,请求以实践者身份加入他的城市更新课题组。”

  她看向台下朱教授,朱教授微笑点头。

  “过去大半年,我不仅参与课题研讨,更将片区改造中遇到的实际问题——产权合作权益模型、混合业态财务可行性、社区治理参与机制——与教授、与来自规划、法律、经济、社会学的同仁们线上线下一起探讨、建模、推演。实践反哺理论,理论照亮实践。这份跨界学习与‘系统性训练’,让我敢于从设计师单一视角跳出,去理解政府、开发商、居民各自需求与约束,尝试构建多方共赢的‘可持续模型’。这是第二块基石。”

  最后,她切回一张简单的图片——那是她银鱼胡同小屋阁楼的效果图,一个简陋却充满生机的屋顶花园。星空下,几盆绿植生机盎然。

  看到这张图,程征瞳孔微缩。

  他想起在两个人在银鱼胡同的对话。

  那时她问:“我一睁眼一闭眼,都是下一次房租、下一顿饭、下一个订单在哪里,我何曾仰望星空?”

  程征答:“因为你在你的小屋子上,设计了一个屋顶花园。那不是最接近星空吗?”

  此刻,南舟看着这张图,声音有了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曾经问过,为什么是我?他说,你身上有两个特质:仰望星空,脚踏实地。”她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其短暂地与程征目光触碰,那里有激赏、骄傲、深沉如海的情绪。

  她迅速收回目光,看向全场,声音清越坚定:

  “当时我不懂。我觉得自己深陷泥泞,只顾脚下路,何曾仰望星空?后来我明白。仰望星空,不是好高骛远,是在最逼仄现实里,依然相信光,相信向上生长的可能。是在二十平米房间为丫丫的娃娃设计安睡角落,是在五万块预算里为孙阿姨一家变出阳光欢笑,是在破旧戏台上想象未来锣鼓与代码共鸣……这些看似微小的‘相信’,就是我的星空。”

  “而脚踏实地,是把这份‘相信’,一尺一寸夯进现实。是啃下艰涩论文,是磨破双手搬运建材,是面对质疑时选择坦诚沟通,是在无数次自我怀疑后,依然回到这片土地,倾听它最真实心跳。”

  她声音微颤,却带无可辩驳的赤诚:

  “是,我创业仅一年,我没有金光闪闪的海外履历,我没有操盘过百亿项目。但我有这四十七次深入肌理的实践,有持续系统的跨界学习,有对这片土地最深切的关怀与理解,更有,仰望星空的勇气,和脚踏实地的坚持。”

  她抬头,目光清澈灼热:

  “这就是我,南舟,站在这里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以及我将继续为什么而做。项目的选择,或许正因它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资历’,而是一颗愿‘扎根’的心,一双肯‘俯身’的手,一份敢于在老旧肌理上‘织补’未来的胆。我的演讲完了。谢谢大家。”

  她鞠躬。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

  掌声,如同压抑已久的春雷,轰然炸响!热烈、持久、几乎要掀翻戏台的顶棚!

  朱教授用力鼓掌,眼中满是欣慰。许鸿坤折扇合拢,重击掌心喝彩:“好!”谭明轩连连点头,对身边朋友感叹:“这就是我佩服她的地方。”

  街坊们激动拍红手掌,纳兰婆婆悄悄抹眼角。

  程征看着台上鞠躬后直起身、在如潮掌声中略显单薄却无比挺拔的身影,胸膛惊涛拍岸,心潮澎湃难抑。

  这就是他看中的人,她不仅接住质疑,更将它化为照亮自己的光。

  她比他想象的更耀眼,更坚韧。

  易启航靠椅背,长舒一口气,嘴角勾起真正骄傲放松的弧度。

  他知道,这关她过了,且过得漂亮至极。

  聂建仪脸色在雷鸣掌声中煞白。她感到身旁父亲聂良平投来的目光——冰冷、警告、不满。她知道冲动了,差一点搞砸。她非但没让南舟出丑,反让她完成一场完美正名演说。

  而始作俑者白露,站在人群中,感受着周遭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认同与掌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南舟,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发黑,精心维持的表情彻底崩裂,只剩下扭曲的嫉恨与难堪。

  她快气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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