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雀跃
作者:岱昭
从回忆中回神。
靳昭明想到楚菀儿这几日都坐在他送过去的那幅画下面,为二弟抄经祈福。
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她对他,何曾有过这般“虔心”?
他猛地将手中的文书撂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吓得一旁侍候的观止心头一跳,头垂得更低了。
“观止。”
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冰冷。
“奴才在。”
“凛渊近日病情如何,都用了哪些药,太医怎么说。”
观止一五一十地回禀:
“回公子,二公子近日身体调养得颇为稳定。楚姑娘似乎用了些独特的温补之法,配合针灸疏导,二公子咳喘发作的次数少了些,夜间也能安睡几个时辰。连前来诊脉的王太医都说,二公子脉象比之前和缓有力了些,直称调养得法。”
靳昭阑捻着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
稳定?和缓有力?
那个全家几乎已经放弃、只等着冲喜尽人事的二弟,竟然真的因为楚菀儿的调理而有了起色?
他眉头微微蹙起:“她的医术……当真如此了得?”
观止继续道:“奴才还听闻,前两日夫人旧疾突然发作,疼痛难忍,也是楚姑娘及时施针,不过片刻便缓解了夫人的痛苦。夫人因此对楚姑娘颇为看重。所以,明日去大相国寺为二公子祈福,夫人特意吩咐,让楚姑娘一同前往。”
靳昭阑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神色。
他原先只当她有些小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甚至不惜爬床求存。
如今看来,她似乎……还藏着些他不知道的底牌。
“明日祈福,多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手,跟着楚菀儿。”
靳昭阑的声音冷峻。
“给我看紧了她。一举一动,都要回报。我要知道,她除了抄经祈福,都做了些什么。”
“是,公子放心,奴才定会安排妥当,绝不会让楚姑娘脱离视线。”
观止心领神会。
……
翌日清晨,楚菀儿便被通知随同太夫人、国公夫人前往大相国寺祈福。
她早早来到府门口等候,站在微凉的晨风里,看着下人们忙碌准备车马。
不多时,谭芷柔便在一阵香风与环佩轻响中姗姗而来。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衬得她那张本就明媚的小脸愈发红润鲜妍,像一颗刚熟透的果子,娇艳欲滴。
定国公府此次出行,准备了三辆马车。
太夫人一辆,国公夫人一辆,楚菀儿和谭芷柔共乘一辆。
管事嬷嬷刚笑着请谭姑娘和楚姑娘上车,谭芷柔便撅起了嫣红的小嘴。
她快走几步到太夫人的车驾旁,抱着太夫人尚未放下的车帘,声音又软又糯地撒娇:“姑祖母,柔儿想跟您坐一起嘛!路上还能陪您说说话,解解闷,您一个人坐车多无趣呀!”
太夫人被她摇得心软,满是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好,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上来吧,姑祖母这儿宽敞。”
“谢谢姑祖母!”谭芷柔立时笑逐颜开。
谭芷柔扶着丫鬟的手,姿态娇雅地正准备踏上太夫人的马车,眼波流转间,不经意地扫过了后方那辆马车旁静立的楚菀儿。
此时,晨光熹微,淡金色的光线柔和地洒在楚菀儿身上。
她穿着一身质料普通却剪裁合体的长衣,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颜色略显沉郁的雪青色缎面斗篷,
浑身上下无一贵重饰物,只用一根简单的素银簪子挽着乌发。
但那张脸仿佛由上好的羊脂玉细细雕成,在晨光下几乎透明,透出一种极其干净、清洌的光泽。
额头饱满光洁,鼻梁挺秀如远山青岱,唇瓣如花饱满。
像是一株在薄雾寒烟中悄然绽放的白玉兰。
谭芷柔知道自己美,也惯会用华服珠宝来装点这份美,引来众人称赞。
可楚菀儿的美,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力的愤怒——
那是一种她无论穿戴多么名贵,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那女人甚至不需要任何点缀,就那么清清冷冷地站着,便轻易夺走了这晨光里所有的灵秀之气。
谭芷柔脸上娇憨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刻意地扬起下巴,用力扭过头,几乎是带着点赌气地钻进了太夫人的马车车厢。
仿佛只要不看,那份让她自惭形秽的清艳就不存在一般。
……
楚菀儿并不知道谭芷柔这么崎岖弯绕的心思。
因为谭芷柔显而易见的排斥,管事嬷嬷有些尴尬地看向楚菀儿。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温顺得体的浅笑,轻声道:“无妨,我独自乘坐便是。”
她乐得清闲地踏上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十分宽敞,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轻轻挑开一角厚重的锦缎车帘。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了定国公府气势恢宏的府门,轧过青石板路,汇入了京城清晨的街巷。
楚菀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很快。
她在心底默念。
很快就能离开这里,自在地行走在这些大街小巷中,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她的目光贪婪地掠过每一处细节——
那吆喝着的货郎,那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子,那抱着孩子匆匆走过的妇人,甚至那墙角蜷缩的野猫……
这一切平凡、粗糙却充满生命力的景象,对她而言,都象征着自由。
“东西准备好了吗?”
楚菀儿问身边的艺芝。
“都准备好了,姑娘。”
艺芝摸了摸随身的包裹,点了点头。
出发前,楚菀儿在定国公府里的老仆人那里,打听到了太夫人田庄的位置。
田庄位于京郊的一处山谷之中,从定国公府过去,骑马也要大半天光景。
楚菀儿靠自己肯定是到不了的。
但她可以求助于人。
楚菀儿记得,父亲楚铮然生前,曾提到一位名叫王济仁的弟子。
王济仁此人的医学天赋不算顶尖,但心地纯良,做事踏实。
楚铮然曾在他困顿时倾囊相授,助他坐稳了京城“济世堂”医馆的坐堂先生之位。
楚菀儿此行,打算悄悄从大相国寺中离开两个时辰,找到王济仁,拜托他帮自己给田庄上的祖母带个信。
想到马上就能和祖母联系,楚菀儿雀跃不已。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