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送画

  她几乎要立刻应下，但面上却不敢显露过多急切。

  “菀儿……多谢夫人恩典！”

  她表现得十分乖觉：“菀儿回去便沐浴斋戒，为二公子手抄《金刚经》一部，届时在佛前焚化，聊表心意。”

  国公夫人听着，微微颔首。

  她让楚菀儿同去，私心占了大部分。

  这次去大相国寺，是准备过夜的，她这头疼腹痛的旧疾就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有楚菀儿这个应急大夫在身边，她才能安心。

  但此刻见楚菀儿如此识趣，还主动提出抄经这等虔诚之举。

  心中那因她出身而产生的芥蒂，不由得又淡去了两分。

  “嗯，你有这份心，很好。”

  谭芷柔见这二人如此和谐，心中的嫉恨按耐不住。

  她失声脱口道：

  “伯母！这……这怕是不妥吧？大相国寺祈福往来皆是勋贵重臣家眷，楚姑娘她……她身份尴尬，骤然出现在那样的场合，旁人会如何看待国公府？只怕……只怕会惹来无数非议揣测，于府上清誉有损啊！”

  国公夫人闻言，心里有些厌烦谭芷柔的不大度。

  但她面上并未表露半分，而是视线转向垂首恭立的楚菀儿，

  “无妨。菀儿即将过门，为未来夫君祈福，名正言顺，何来尴尬之说？”

  谭芷柔死死咬住下唇，眼中不甘翻涌。

  国公夫人不再看她，对楚菀儿挥了挥手：“去吧，好生准备。”

  “是，菀儿告退。”

  ……

  谭芷柔几乎是冲回了自己在定国公府暂居的“锦绣阁”。

  房门在她身后被“砰”地一声甩上，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她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嫉恨而扭曲。

  “贱人！那个下作的狐媚子！”

  她一把挥落桌上一套上好的甜白釉茶具。

  碎片和茶水四溅，吓得屋内侍立的两个小丫鬟噗通跪地，瑟瑟发抖。

  她的心腹大丫鬟翠珠连忙上前，一边挥手让其他丫鬟退下收拾，一边小心翼翼地劝慰：

  “姑娘息怒，为了那等身份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谭芷柔猛地转身，瞪着翠珠:“你看见伯母的眼神了吗？她竟然为了那个楚菀儿当众下我的脸面！还让她去大相国寺祈福？她凭什么！”

  她越说越气：“一个孤女而已……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翠珠低声问道：“那……姑娘的意思是？”

  谭芷柔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

  “去，告诉我奶娘……叫她那个在外面混事的外甥，找几个得力的、嘴巴严实的人。”

  翠珠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姑娘，您这是要……”

  谭芷柔脸上露出一抹不计后果的笑容：

  “大相国寺……可不是什么真正的清净之地。人来人往，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她走近翠珠，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让他们提前去寺外守着，到时候你想办法去告诉他们，那贱人被安排的客舍位置。等到祈福那日，找机会……和她春风一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若是能成事，让她真被糟蹋了，那便是她不守妇道，活该身败名裂！”

  “到时候，我看伯母还会不会要这样一个残花败柳给靳凛渊冲喜！昭明表哥更会对她厌恶至极！”

  “若是成不了事……”

  她冷笑一声，“那就制造出她与人偷情的假象！务必让人亲眼看见有男人从她房里出来！只要事情闹大，众口铄金，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翠珠听得脸色发白，后背沁出冷汗：“姑娘，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谭芷柔嗤笑一声，眼神倨傲，“谁会查？谁又敢查到我头上？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

  “就算伯母心里有疑，没有真凭实据，她难道会为了一个名声尽毁的贱人，来得罪我们谭家，得罪她未来的嫡亲儿媳吗？”

  她拍了拍翠珠的肩膀：“把事情办干净点，多用几层人手，银子不是问题。”

  翠珠深知自家姑娘的脾气，也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是……奴婢明白了，这就去联系。”

  谭芷柔看着翠珠退下的背影，眼底闪过凶狠。

  楚菀儿，等着吧，大相国寺，就是你的身败名裂之地！

  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得意！

  ……

  靳昭明处理完公务，已是夜深。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随意地问侍立在旁的观止：

  “她……近日在做什么？”

  这个“她”指的是谁，主仆二人心照不宣。

  观止回禀：“回禀大人，楚姑娘近日足不出户，一直在毓德院内点灯熬油地为二公子抄写祈福经文，十分虔心。”

  房间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

  靳昭明端着茶盏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他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冽了几分。

  为二侄子抄经？还十分“虔心”？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桌上。

  观止察言观色，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还有……大人先前吩咐的那幅画，也已经送到毓德院了。”

  “画？”

  靳昭明抬眼，眸中闪过疑惑，“什么画？”

  观止提醒道：“就是那幅您临摹的《虞山林壑图》……”

  经此一提，靳昭明才恍然想起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他记得楚菀儿喜欢倪云林那老叟疏旷的笔意，他便随口吩咐观止去寻真迹。

  观止寻来后，前几日他得空，正在鉴赏。

  恰逢谭芷柔跑来书房寻他，一眼便瞧见了这幅画。

  她虽不懂画，却认得倪云林的名头。

  当即撒娇撒痴，说祖父谭阁老即将大寿，正愁没有合适的寿礼，软磨硬泡地求取。

  靳昭明当时正思量着如何稳住谭阁老那边的势力。

  见谭芷柔如此想要，便顺水推舟，将画给了她。

  一幅画而已，若能换来谭阁老的欢心，这交易再划算不过。

  只是在将真迹送出去的那一刻，他脑海中莫名地闪过了楚菀儿当初看到他临摹的那幅画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鬼使神差地，他在谭芷柔走后吩咐观止：“去把我早年临摹的那幅倪云林《虞山林壑图》找出来。”

  拿着摹本，靳昭明还有几分犹豫。

  楚菀儿如今好好做着她的二少奶奶，他还巴巴地给她送画，会不会太骄纵了她……

  但是想到她曾经在他身下温婉柔媚的模样。

  靳昭明还是心软了。

  “把这个，送到毓德院去。”

  他淡淡吩咐道。

  观止依言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