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沉默地接替

  孙猛二话不说，在王海身前半蹲下。

  张超和吴用合力将王海扶到他背上。

  孙猛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稳稳地站了起来。

  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在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上，他的膝盖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走。”楚南一挥手。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背负着一个人走在布满碎石的陡坡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孙猛的呼吸立刻变得粗重如牛，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

  下到坡底，孙猛的步伐已经开始踉跄。

  张超立刻接替。

  然后是楚南。

  当王海伏在楚南背上时，那沉重的分量几乎让他一个趔趄。

  左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楚南的脸瞬间白了三分，但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硬是凭借着强大的核心力量和意志力稳住了身形，迈开了脚步。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尽管速度很慢。

  他能感觉到王海压抑的、因疼痛和愧疚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别废话…保存体力…”楚南喘着粗气，打断了王海即将出口的道歉。

  其他队员环绕在他们周围，李琛和吴用负责看路和导航，周伟和赵大力一左一右，随时准备伸手扶一把。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言，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冲击力。

  他们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向着未知的前路，向着那个似乎遥不可及的终点，缓慢而坚定地挪动。

  身体的极限早已被突破，支撑他们的，是钢铁般的意志，和烙刻在骨子里的、对战友不抛弃不放弃的誓言。

  “烽火”的旗帜。

  碎石坡的尽头连接着一段漫长的防火道，灰白色的土路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队伍的速度已经降到比快步行走稍快一点。轮流背负王海的负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榨干每个人最后一丝力气。

  孙猛喘着粗气，他的迷彩服后背已被王海的汗水和自己涌出的汗浸透，深色了一大片。

  他将王海往上颠了颠，手臂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痉挛。到达预定交接点，他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小心翼翼地将王海卸下，自己则踉跄两步，双手撑住膝盖，腰深深地弯下去，肩膀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般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超沉默地接替。

  他体型比孙猛壮硕，但连续的高强度消耗下，背负一个成年男性也极为吃力。

  他蹲下，让其他人将王海扶上背，然后双手死死扣住王海的大腿，低吼一声，猛地站起。

  他的脸瞬间憋得通红，脖颈上血管虬结。

  迈步时，腿明显在颤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沉重地拔起。

  楚南跟在队伍最后，他的左脚踝每一次轻微转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额头的冷汗混着灰尘滑落，在下巴处汇成水滴。他的呼吸刻意保持深长，试图为肺部攫取更多氧气，但胸口依然发闷。他必须保持清醒，观察全局。

  “李琛，距离下一个补给点还有多远？”

  楚南的声音沙哑。

  李琛抬起手腕，表盘上沾着泥点：“一点…一点二公里。按照这个速度，需要…十八到二十分钟。”

  “吴用，大力和周伟状态？”

  吴用推了推眼镜，声音虚弱：“赵大力左腿不敢发力，靠右腿和上肢惯性在移动。周伟…呼吸浅快，步频不稳，有缺氧前兆。”

  “周伟，调整呼吸。腹式呼吸。跟我的节奏。”

  楚南提高音量，同时刻意加重自己的呼吸声，试图引导，“吸——呼——吸——呼——”

  周伟努力模仿着，但急促的喘息一时难以平复，他只能用力点头，表示听到。

  赵大力闷头跟在张超侧后方，他的右腿承担了大部分体重，落地时发出“咚”的闷响。左小腿的疼痛让他半边身子都显得僵硬，他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蜿蜒的土路，仿佛在和某个看不见的敌人较劲。

  防火道仿佛没有尽头。烈日炙烤着毫无遮蔽的路面，空气灼热。汗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没人有空闲去擦。水壶里的水早已喝光，干渴如同火焰灼烧着喉咙。

  张超的步子越来越慢，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在一次迈过一个小土坎时，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超哥。”

  “张超。”

  旁边的周伟和赵大力同时伸手，死死架住了他的胳膊。张超背上的王海也惊得绷紧了身体。

  张超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煞白。他试图站起来，但腿软得不受控制。

  “换人。”楚南立刻上前。

  “教员，你脚…”李琛担忧地看向楚南。

  “执行命令。”楚南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他在张超身前蹲下。

  张超还想说什么，但脱力的身体让他无法反驳。王海被转移到楚南背上。

  当重量压下来的瞬间，楚南感觉自己的腰椎仿佛发出了一声呻吟。左脚踝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上脊柱，他眼前黑了一下，晃了晃，才勉强稳住。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后紧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开始迈步。

  他的步伐比孙猛和张超更慢，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王海胸膛因疼痛而压抑的起伏，能听到背上传来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吸气声。

  “闭嘴…保存体力…”楚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的全部精神都用来对抗身体的抗议和协调摇摇欲坠的平衡。

  其他队员自动调整了位置。李琛和吴用一左一右跟在楚南身边，手臂虚抬，随时准备搀扶。赵大力和周伟跟在稍后，孙猛和张超互相搀扶着，落在最后，努力跟上。

  队伍以一种奇特的、缓慢而坚韧的节奏，在空旷的防火道上移动。像一群受伤后迁徙的野兽，沉默，疲惫，却目标明确。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开始偏西，拉长了他们歪斜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