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海子

  密林深处，湿滑的苔藓覆盖着裸露的树根，光线昏暗。

  楚南确认“山鹰”队没有再跟上来，他对着麦克风，声音因压抑着喘息而显得短促：“危机暂时解除。保持警惕，调整呼吸，专注于脚下。”

  队伍沉默地前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鞋底碾过碎石的摩擦声、以及登山杖戳入泥土的闷响。

  之前的对峙像一针肾上腺素，此刻效果褪去，更深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反噬。

  赵大力脸上的肌肉因忍痛而绷紧，每一次左腿承重，嘴角都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他不再试图跑动，而是用一种怪异的、尽量不让小腿发力的大步幅在挪动。

  王海的状况更糟。

  他右脚踝的旧伤在持续负重下已肿胀不堪，每一次落地，都能看到他脖颈上的青筋因瞬间的剧痛而凸起。

  他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身旁的吴用和张超身上，脸色灰白，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海子，再坚持一下，前面…前面快出林子了。”张超喘着气说，他自己的体能也接近枯竭，搀扶王海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李琛跑在队伍侧前方，不断低头看腕表上的GPS和心率数据，又抬头观察前路，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教员，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我们可能只能勉强在关门前完成。想提升名次，几乎不可能了。”

  “名次不重要了。”楚南的声音从队伍最后传来，带着跑动中的喘息，却异常清晰，“我们的任务是全员完赛。吴用，报告最差身体状态。”

  吴用推了推因汗水不断滑落的眼镜，声音有些发虚：“赵大力左小腿腓肠肌疑似轻微撕裂，疼痛指数预估8级。王海右脚踝旧伤复发，肿胀度二级，承重能力显著下降。其余人…体能储备普遍低于百分之十五，处于力竭边缘。”

  “收到。”楚南简短回应。

  他自己的左脚踝也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钎贯穿，每一次蹬地都是煎熬，但他强迫自己忽略它。

  “李琛，重新规划出林子后到终点的最省力路线。孙猛，注意侧翼，防止其他队伍干扰。”

  “明白。”孙猛应道，他刻意放慢脚步，落到队伍侧后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林地。

  队伍在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默中前行。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咬牙坚持的喘息和互相支撑的身体语言。

  张超和李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调整姿势，更好地分担王海的重量。

  周伟默默地从背包侧袋抽出最后一根能量胶，塞到几乎虚脱的赵大力手里。

  这种无声的协作，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终于，前方树林变得稀疏，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

  他们走出了“迷踪林”，眼前是一段相对开阔、布满了大小不一片岩区的下坡路，地图上标注为“碎石坡”。

  下坡，对于疲惫的跑者来说，是机会，也是更大的折磨。

  它可以借用地势节省体力，但对膝关节和脚踝的冲击也成倍增加。

  “调整姿态，重心后坐，小步快频。控制速度。”楚南立刻下令，“王海，赵大力，尤其注意。感觉不对立刻出声。”

  队伍开始小心翼翼地下降。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哗啦的声响。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寻找着稳定的落脚点。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王海试图将重心转移到右脚，迈下一步时，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滚动。

  他本就脆弱的脚踝根本无法做出有效调整，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闷哼一声，向侧前方栽倒。

  “小心。”

  “海子。”

  张超和吴用反应极快，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但下坡的冲力太大，三人一起踉跄了好几步，才险险稳住，没有滚下山坡。

  王海单膝跪倒在地，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痛呼出声。

  “怎么样？”楚南立刻冲上前，蹲下身。

  王海尝试动了一下右脚踝，钻心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不行了…教员…我…我可能跑不了了…”

  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跪倒在地的王海，看着他那只明显已经无法承重的脚踝。放弃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

  楚南没有立刻说话。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王海的脚踝，肿胀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满汗水和泥土、写满疲惫的脸。

  “吴用，医疗包，弹性绷带，最强固定。”

  楚南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李琛，计算如果我们轮流背负王海，到达终点的最慢耗时和体能消耗。”

  李琛快速操作着手表，几秒后，抬头，脸色难看：“教员，背着他…我们所有人…都不可能按时到达终点。负重增加，速度会降到徒步以下…”

  “那就走到终点。”楚南打断他，眼神锐利地看向李琛，也看向所有人，“‘烽火’成立的第一天，我说过什么？不抛弃，不放弃。现在，有人要退出吗？”

  赵大力用没受伤的右腿猛地跺了一下地面，尽管牵动了伤腿，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还是吼道：“不退。”

  孙猛一言不发，直接走到王海身边，做出了准备背负的姿势。

  张超和吴用紧紧扶着王海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周伟喘着粗气，用力点头。

  王海看着围在身边的战友，眼圈瞬间红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我自己…我能走…”

  “别动。”楚南低喝一声，手下动作不停，用绷带将王海的脚踝和鞋子紧紧缠绕固定在一起，最大限度地限制其活动，“你现在是伤员，服从命令。”

  固定完毕，楚南站起身，目光落在孙猛和张超身上：“孙猛，你体力保存最好，第一棒。张超第二棒。我第三棒。周伟、李琛、吴用，负责协助和警戒。

  赵大力，你跟紧，管好你自己。我们轮流背，就是爬，也要爬到终点。”

  “是。”众人低吼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