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二十分钟

  楚南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踝撕裂般的疼痛，站起身，朝着西边，故意选择了一条相对开阔、容易暴露的路线，开始“逃亡”。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被一股蓝军盯上了。

  激光束不时从他身边掠过，打在岩石和树干上，发出“哔哔”的命中提示音。

  楚南拖着一条瘸腿，在崎岖的山地上拼命奔跑、躲闪。

  动作因为脚伤而变形，速度很慢，好几次都差点被“击中”。

  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左脚每一次落地，都如同酷刑。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拖住他们。给赵大力和孙猛他们创造时间。

  他利用岩石、树木做掩护，不断变换方向，偶尔还会回身打几发点射（空包弹），吸引蓝军的注意。

  追兵被他这种“瘸腿老鼠”般的顽强激怒了，咬得很紧。

  在一次跨越一道近两米宽的沟壑时，楚南的左脚终于支撑不住。

  在起跳的瞬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进了沟底，溅起一片泥水。

  他试图爬起来，但左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站立。

  完了……

  楚南心里一沉。

  听着沟顶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蓝军士兵的呼喝声，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难道……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沟壑另一侧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枪响（空包弹）和蓝军士兵的惊呼。

  “这边还有。”

  “妈的，被耍了。是诱饵。”

  沟顶上的脚步声顿时杂乱起来，大部分追兵都被吸引了过去。

  楚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孙猛。他还没走远。他在用自己当诱饵，给他创造机会。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楚南的眼眶。

  他咬着牙，用步枪撑着身体，忍着左脚踝骨头可能错位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向沟壑下游爬去。泥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确认身后的追兵声音彻底消失，才力竭地瘫倒在一片相对干燥的灌木丛后面。

  他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被茂密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脸上分不清是汗水、泥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还活着。

  情报应该能送出去了。

  兄弟们……也都还在。

  这就够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检查自己的左脚。脚踝已经彻底变形，肿得发亮，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

  楚南苦笑一下，从医疗包里拿出绷带，用树枝做了个简易固定。

  然后，他靠着一棵树，拿出那个被泥水浸透、却依旧紧紧攥在手里的记录本，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在上面写下最后几行观察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无边的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闭上眼睛，保存着最后一丝体力，等待着，或者救援，或者……“阵亡”的通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呼号声和脚步声，伴随着军犬的吠叫。

  是搜救队。

  楚南艰难地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一块反光布条。

  当搜救队员找到他时，他已经因为失温、脱力和剧痛，处于半昏迷状态。但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脏兮兮的记录本，和那把打光了所有“弹药”的步枪。

  ……

  “跨越—淬火”演练结束的总结大会上，集团军首长亲自给侦察营小分队授奖。他们不仅圆满完成了所有侦察任务，获取了关键情报，更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以极小的代价（仅“阵亡”一人，轻伤数人）成功摆脱了蓝军的围追堵截，全员安全返回。

  陈峰、赵大力、孙猛等人站在台上，胸脯挺得老高。

  当念到楚南的名字，宣布授予他个人“演练尖兵”荣誉称号，并记三等功一次时，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楚南没有站在台上。他的左脚踝韧带严重撕裂，伴有轻微骨折，此刻正躺在集团军医院的病床上，打着厚厚的石膏。

  赵大力和孙猛代表大家来看他，把军功章和证书放在他床头。

  “楚教员，你是这个。”孙猛伸出大拇指，脸上再没有一丝不服气，只有由衷的敬佩。

  赵大力红着眼圈：“楚教员，要不是你……”

  楚南笑了笑，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都过去了。大家没事就好。”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跨越—淬火”证明了他在极限环境下那套“抠细节”、“科学练”理念的价值。但这还不够。侦察兵毕竟是少数精锐。他想要的，是更大范围的“强军”。

  他想到了马拉松。那种看似平凡，却极度考验耐力、意志和策略的极限运动。如果能将侦察兵这种顶尖的体能和意志训练方法，与马拉松运动结合起来，打造一支不一样的队伍……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型。

  也许，是时候，重新捡起他最初的梦想了。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单纯为了俱乐部，为了个人荣誉，而是为了另一种形式的——“冲锋”。

  楚南这句话像颗小石子砸进死水潭，溅起了一圈涟漪。

  陈峰副连长眉头瞬间拧紧：“胡闹。你脚这样，留下是累赘。”

  赵大力也急了：“楚教员。你得跟伤员一起撤。”

  孙猛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写着不赞同。

  楚南拄着枪，左脚虚点着地，剧痛一阵阵往脑门上冲，但他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陈峰：“连长，我对这片地形的研究比大家都深。

  我知道哪条路线最能拖延时间，哪里适合打阻击，哪里可以安全脱离。

  我留下，能帮你们多争取至少二十分钟。

  带着情报安全回去，比多一个人撤退更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股狠劲：“我这腿是瘸了，但脑子没瘸，枪也没瘸。”

  陈峰盯着楚南，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

  远处蓝军车辆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没时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