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留下

  楚南这句话像颗小石子砸进死水潭，溅起了一圈涟漪。

  陈峰副连长眉头瞬间拧紧：“胡闹，你脚这样，留下是累赘。”

  赵大力也急了：“楚教员，你得跟伤员一起撤。”

  孙猛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写着不赞同。

  楚南拄着枪，左脚虚点着地，剧痛一阵阵往脑门上冲，但他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陈峰：“连长，我对这片地形的研究比大家都深。

  我知道哪条路线最能拖延时间，哪里适合打阻击，哪里可以安全脱离。

  我留下，能帮你们多争取至少二十分钟。带着情报安全回去，比多一个人撤退更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股狠劲：“我这腿是瘸了，但脑子没瘸，枪也没瘸。”

  陈峰盯着楚南，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远处蓝军车辆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没时间犹豫了。

  “操。”陈峰骂了一句，猛地一挥手，“行。你留下。赵大力，孙猛，你们俩跟楚南一组，负责侧翼掩护和断后。其他人，跟我走，把蓝军往东边引。记住，纠缠为主，保存自己，二十分钟后自行分散撤离。最终集合点汇合。”

  “是。”众人低吼。

  陈峰深深看了楚南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他不再废话，带着主力队员，迅速消失在东侧的密林中。

  现场只剩下楚南、赵大力、孙猛，还有那名脚踝扭伤的队员。

  楚南立刻蹲下身，不顾自己脚上的剧痛，用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伤员的脚踝，做了更牢固的固定。“还能走吗？慢慢挪也行。”

  伤员咬着牙点头：“能。”

  楚南看向赵大力和孙猛，语速飞快：“蓝军从东北来，我们往西北方向那片乱石岗撤。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蔽周旋。大力，你负责开路和路径选择，用我教你的那套地形分析法。孙猛，你断后，清除痕迹，设置简易障碍和陷阱，拖延追兵速度。我居中策应，照顾伤员。”

  “明白。”赵大力和孙猛同时应道。关键时刻，没人再质疑楚南的安排。

  四人小组立刻行动。赵大力一马当先，凭借对地图的深刻理解和楚南平时灌输的地形分析技巧，在茂密的植被和错综复杂的山石间，选择了一条看似迂回、实则最隐蔽、体力消耗最小的路线。

  孙猛跟在最后，用工兵铲小心地抹去队伍走过的痕迹，还用树枝、藤蔓设置了几个简单的绊索和响动装置。

  楚南搀扶着伤员，一步一步艰难地跟在后面。他的左脚每踩下去一次，都像踩在刀尖上，额头的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偶尔低声提醒赵大力调整方向，或者让孙猛注意某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蓝军的搜剿队果然被陈峰他们吸引了过去，东北方向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激光模拟器的哔哔声和空包弹的炸响）。

  但很快，一小股约五六人的蓝军分队，似乎判断出有人员向西撤离，朝着楚南他们这个方向搜索过来。

  “卧倒。隐蔽。”楚南低喝。

  四人迅速趴伏在乱石和灌木后面，屏住呼吸。

  蓝军士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距离他们藏身的地方不到五十米。

  楚南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和装备碰撞的声音。他悄悄握紧了手中的步枪（训练用，发射激光），眼神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搜索路线。

  一名蓝军士兵似乎发现了孙猛设置的某个绊索，谨慎地绕了过去。

  就在另一名士兵即将踩到楚南他们藏身点前方的草丛时，楚南对孙猛做了个手势。

  孙猛会意，悄悄捡起一块小石头，用力扔向侧后方十几米远的一片灌木丛。

  啪嗒。

  石头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那边。”蓝军士兵立刻被吸引，调转枪口，谨慎地向声音来源方向包抄过去。

  趁着这个空隙，楚南低声道：“走。”

  四人立刻起身，借着乱石的掩护，向更深处转移。

  就这样，利用楚南精准的地形判断、赵大力的路径选择、孙猛的陷阱和诱敌技巧，加上楚南对伤员不离不弃的照顾（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拖慢了速度，但也让队伍更加团结），这支小小的断后队伍，在蓝军的搜剿网里，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追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南估算着，差不多快到二十分钟的约定时间了。

  他的左脚踝已经肿得像个发酵的馒头，疼痛几乎让他麻木，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伤员的体力也快到极限，脸色苍白。

  “差不多了。”楚南靠在一块岩石后，喘着粗气，“再纠缠下去，我们都得交待在这儿。按计划，分散撤离。大力，你带着他（指伤员），往西南方向，那边有条小溪，顺着溪流往下走，能避开主要搜索区域。孙猛，你往北，制造点动静，把剩下的追兵引开。我走西边，吸引火力。”

  “不行。”赵大力第一个反对，“楚教员，你脚不行，一个人太危险。”

  孙猛也皱紧眉头：“要撤一起撤。”

  楚南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别争了，这是命令。我脚是瘸了，但命硬得很。记住，安全回去，把情报带到，比什么都强。执行命令。”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大力和孙猛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他那只肿得吓人的脚，鼻子都有些发酸。他们知道，楚南把最危险、吸引火力的任务留给了自己。

  “楚教员……保重。”赵大力重重说了一句，不再犹豫，背起伤员，深深看了楚南一眼，迅速向西南方向潜去。

  孙猛拍了拍楚南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向北，故意弄出一些较大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楚南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松了口气。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弹药所剩无几，水壶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