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训练场

  “听见了！保证不丢人！”楚南大声回答。

  高城挥挥手：“滚吧。这几天不用参加操课，把活儿干好。”

  楚南敬了个礼，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回到三班宿舍，空荡荡的，其他新兵都还在训练。他的床铺还留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史今吩咐人帮他维持的。

  他把文件夹放在床上，自己坐在马扎上，小心地活动着左脚腕子，一阵阵酸麻胀痛传来。他咬着牙，慢慢增加活动的幅度。

  他知道，高城给他争取这个机会不容易。一个脚有旧伤的新兵，能去侦察营，哪怕是打杂，也绝对是破例了。他不能浪费。

  接下来的几天，楚南就窝在连部给高城腾出的一张小桌子旁，埋头整理那些材料。侦察营的训练强度和要求，比新兵连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武装越野、极限体能、野外生存、战术协同……看得楚南心惊肉跳，又隐隐兴奋。

  他结合自己看的那些理论和笔记，尝试着把一些训练项目的数据进行对比分析，找出规律，还标注出自己觉得可以优化的小细节。比如某个耐力训练项目的间歇时间设置，某个力量训练动作的肌肉群针对性。

  他干得很投入，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史今会让人把饭给他打回来，看着他一边扒饭一边还在本子上写画，摇摇头，也没多说。

  张超和李琛趁着休息时间跑来看过他几次。

  “老大，侦察营是不是特牛逼？听说那儿的人都能飞檐走壁？”张超一脸向往。

  楚南头也不抬：“飞个屁。去了先学会挨揍。”

  李琛比较实在：“老大，你脚这样，过去能行吗？要不要我跟超子……”

  “不用。”楚南打断他，“管好你们自己。新兵连结业考核，别给我掉链子。尤其是你，超子，五公里再跑不进优秀，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超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周一早上，天还没亮透。

  楚南背着打好的背包，行李简单，就几件换洗衣服和那一摞他整理好的资料。左脚穿着特意换上的宽松作训鞋，还是不敢完全受力。

  高城和史今都在连部门口。

  “去了机灵点。老黑那人，脾气爆，但人不坏。有啥事，打电话回来。”史今帮他整了整衣领，像个老大哥。

  高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两个字：“走吧。”

  来接楚南的是一辆迷彩吉普，开车的是个一脸精悍的一期士官，叫马达，话不多。

  吉普车驶出新兵连，楚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营房和训练场，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踏上新征途的激动。

  侦察营驻地离师部不远，在一片山坳里，环境比新兵连那边野多了。

  车刚进营区，就听见远处训练场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激烈的枪声（空包弹）。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汗水和火药混合的彪悍味儿。

  马达直接把车开到一栋三层小楼前。“营部。你自己进去，营长在二楼。”

  楚南道了声谢，拎着行李，一瘸一拐地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传来一个洪亮得像打雷一样的声音，正在骂人：“……妈的！就这么点路爬不上去？你们是侦察兵还是老娘们？给老子加练！爬不上去今晚别吃饭！”

  楚南走到门口，喊了声：“报告！”

  里面的骂声停了。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得像头黑熊、肩膀上扛着两毛二（中校）军衔的汉子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楚南身上。这就是侦察营营长，黑学良，外号老黑。

  “你就是高城塞过来的那个宝贝疙瘩？楚南？”老黑的声音带着审视。

  “是！营长！”楚南挺直身体。

  老黑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只不敢吃力的左脚上，眉头拧成了疙瘩：“高城那小子，真他妈会给老子出难题。弄个瘸子过来……行了，放下东西。”

  他指了指墙角一张堆满杂物的旧桌子：“那是你的地方。你的任务，就是把今年预选集训这帮小崽子的训练数据给老子整理清楚，建档立案。另外，集训队的基础体能训练，你跟着看，帮着记录，需要的时候搭把手。明白没？”

  “明白！”楚南把行李放下。

  “还有，”老黑走到他面前，几乎贴着脸，一股浓烈的汗味和烟草味扑面而来，“在我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尤其你这种关系户，更得夹起尾巴做人！别以为有点文化就了不起，在这儿，拳头硬才是道理！你那套花里胡哨的想法，没用武之地就别瞎哔哔，老老实实打杂，听见没？”

  “听见了！营长！”楚南面无表情。

  老黑哼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挥挥手：“滚吧。找文书给你安排个铺位。下午集训队五公里越野，你跟着去，走着去也行，反正给老子把每个人的表现记下来！”

  楚南敬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营长办公室。

  文书是个二期士官，叫陈亮，看起来挺和气，把楚南安排在了营部宿舍的一个下铺。

  下午，预选集训队五公里越野。

  训练场就在山脚下，路线是绕着营区后面的山路跑一圈。

  楚南拿着本子和笔，站在起点。集训队大概三十多人，清一色的精悍老兵或者从各连队挑上来的尖子，一个个眼神锐利，肌肉贲张。看到他这个拿着本子、站姿还有点别扭的“文书”跟在后面，不少人眼神里都带着轻视和好奇。

  带训的排长看了眼楚南，没多说，吹响了哨子。

  队伍如同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吓人。

  楚南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他不敢跑，只能快走，但山路崎岖，他左脚不敢用力，走得踉踉跄跄，很快就被队伍远远甩在后面，吃了一嘴的土。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流进眼睛里，涩得疼。脚踝处开始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没停，咬着牙，努力加快步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些逐渐远去的背影，手里的笔紧紧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