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话糙

  楚南感觉左脚踝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让他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老大。”张超和李琛同时惊呼，想要伸手扶他。

  “别管我。继续跑。”楚南低吼，额头青筋暴起，他强行稳住身形，用右脚和手臂的力量，硬生生扛住了这次冲击，速度甚至没有减慢多少。

  他不能停。他不仅是自己，他还是张超和李琛的主心骨。他倒了，他们的信念可能也会动摇。

  最终，当楚南三人跟着第一梯队，冲上三号高地终点时，虽然同样狼狈，虽然楚南的左脚踝已经肿起，但他们依旧互相支撑着，站住了。

  高城连长看着计时器，又看了看互相搀扶、喘着粗气却眼神明亮的楚南三人，再看了看后面稀稀拉拉、如同残兵败将般陆续到达的新兵，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带回。”

  回去的路上，夜色更深了。

  张超扶着楚南，低声道：“老大，你的脚……”

  “没事。”楚南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还撑得住。”

  李琛默默地从自己水壶里倒出一点水，递给楚南。

  楚南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看着远处军营依稀的灯火，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阵阵钝痛，以及身边兄弟毫无保留的支持，心中那股火焰，非但没有被艰苦的训练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新兵连，只是熔炉的第一把火。

  真正的锤炼，还在后面。

  八一体工队，马拉松……

  那条路，他一定要带着兄弟闯过去。

  团部卫生队的日子，枯燥得像白开水。每天就是吃药、换药、看着天花板发呆。左脚被石膏裹得严严实实，吊在半空，像个沉重的累赘。

  楚南脸上的那点活气儿，在头两天过去后，又慢慢沉了下去。高城连长的话像针，扎醒了他，但伤口的疼和心里头那股憋屈，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他大部分时间就靠着床头，眼睛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手里无意识地捏着史今班长带来的那本《军事基础理论》，指关节捏得发白。

  隔壁床是个摔断胳膊的老兵，瞅了他两天，忍不住开口：“小子，新兵连出来的？”

  楚南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

  “伤着腿了？看你这德行，跟天塌了似的。”老兵嗤笑一声，“我当兵八年，光骨折就三回。哪回不是拆了石膏照样生龙活虎？你这点伤，算个屁！”

  楚南终于转过头，看了老兵一眼。老兵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痞笑，眼神却有种经历过事的豁达。

  “不一样。”楚南声音干涩，“我这条路，可能……断了。”

  “断个卵！”老兵呸了一口，“老子当年还是师里侦察兵苗子呢，第一次骨折就被刷下来了。不照样在步兵连混成尖子？路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小子眼神里有股劲儿，不像轻易认怂的主。别跟个娘们似的在这儿唉声叹气，有那功夫，不如想想伤好了怎么干！”

  老兵的话糙，却像块石头，砸在楚南心湖里，荡开了一圈涟漪。

  是啊，光在这儿憋着有用吗？

  他重新拿起那本《军事基础理论》，这次不是无意识地捏着，而是真正看了进去。从单兵战术到班排指挥，从地形利用到简易通信……前世他当俱乐部经理，更多的是琢磨怎么让人跑得更快，怎么调整状态，对部队这些系统性的东西，了解并不深。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点门道。很多训练方法和理念，居然和他前世琢磨的那套运动科学、潜能激发隐隐有相通之处。只是部队的要求更极端，更贴近实战。

  他的眼神渐渐活泛起来，拿着笔，开始在书的空白处写写画画，记录下自己的理解和联想。

  下午，张超和李琛偷摸溜了过来。新兵连管得严，他们是借着帮厨送东西的机会跑来的。

  “老大！”张超一进门就压低声音，看到楚南打着石膏的腿，眼圈有点红，“你咋样？还疼不？”

  李琛没说话，把手里一个油纸包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两个还温乎的肉包子。

  “死不了。”楚南放下书，看着俩兄弟，“你们怎么样？没因为我挨练吧？”

  “没，班长们都知道情况。”张超挠挠头，“就是……王雷那小子，现在可嘚瑟了，好像新兵连没了他不行似的。”

  李琛补充：“他体能确实还行，但也就那样。连长最近抓理论抓得紧，他次次垫底。”

  楚南点点头，没在意王雷。他看向李琛：“琛子，我床头那几本笔记，你帮我拿来。还有，帮我留意着连里理论授课的重点，回头告诉我。”

  李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好。”

  张超有点急：“老大，你都这样了还看啥书啊？好好养着呗！”

  “腿不能动，脑子又没废。”楚南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超子，你爆发力好，但耐力还是短板。趁着我没在，跟着琛子多跑跑五公里，别偷懒。琛子，你盯着他。”

  张超瘪瘪嘴，但还是应了声：“知道了。”

  兄弟俩待了没多久就被卫生员轰走了。

  楚南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书和笔。

  接下来的日子，楚南像变了个人。他不再盯着窗外发呆，而是把所有时间都利用起来。啃那几本厚厚的军事理论书，反复推敲里面的战术要点，结合自己前世的经验，在笔记本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心得。

  他还让卫生员帮忙找来了一些旧的《军事体育》杂志和军报，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里面的信息。他尤其关注一切关于“体能极限”、“心理意志”、“特殊环境适应”的文章。

  他发现，部队里对“人的潜力”的挖掘，某种程度上比他前世在马拉松领域更加极端和深入。这让他对“马拉松强军”这个有些模糊的概念，有了更具体、更狂野的想法。

  不能当最快的那个跑者，那就当最懂跑步、最懂如何让士兵跑得更远、更持久、意志更坚定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