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前朝秘闻

  胡公公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微微颔首，将锦囊拢入袖中。他低声道：“今日佛事，翠兰姑娘应会随侍在佛堂外廊……只是看管的嬷嬷，是张保的干女儿，两人盯得极紧。换班空隙，只在午初二刻，约莫……不待半刻。”

  不到半刻。欧阳小娇心一沉，时间太短了。

  她依礼在偏殿等候。时间一点点过去，佛堂方向传来隐约的木鱼声和诵经声。午初一刻，她借着更衣的名义，由一名小宫女引着，走向净房方向。路径恰好经过佛堂外廊的一个拐角。

  她看到了成翠兰。

  成翠兰跪坐在廊下一个小蒲团上，面前放着一盆清水和巾帕，似是准备随时伺候净手。她身后一左一右，立着两名身形健硕、面无表情的嬷嬷，正是胡公公说的那两人。

  成翠兰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姿依旧挺直，只是那份挺直里，透着一股疲惫的僵硬。

  欧阳小娇脚步未停，心跳却如擂鼓。她不能停，不能看，任何多余的关注都可能害了成翠兰。

  就在她即将走过拐角时，佛堂内的木鱼声似乎顿了一下，紧接着，里面传来太后淡淡的吩咐声，听不真切。

  右侧那名嬷嬷侧耳倾听了一下，对左侧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人极短暂地交头接耳，似乎在确认吩咐内容。

  就是现在！

  胡公公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另一侧，对着那两名嬷嬷的方向，似是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手中捧着的经匣差点脱手！

  这意外的响动瞬间吸引了嬷嬷的注意，两人同时转头看去，虽然只有一刹那的分神。

  欧阳小娇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袖中手指微动，一枚用蜡封好的极小纸丸（内为空白，仅为试探），借着帕子掩饰，精准地弹向成翠兰身前的铜盆边缘，“咚”一声轻响，落入盆中清水里。

  成翠兰身体几不可察的一震，眼睫迅速抬起，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即将消失在拐角的欧阳小娇的背影，也看到了盆中那枚正在融化的蜡丸。

  她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明亮的光，那是对外界联系尚未完全断绝的确认，是绝望中的一线生机。

  随即，她迅速垂下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膝上的衣襟。

  嬷嬷们已回过神来，狐疑地看了看胡公公，又警惕地扫视四周，未见异常，这才重新站定。

  欧阳小娇转过拐角，背靠冰凉的墙壁，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浸透。纸条未能亲手交付，但蜡丸入水，成翠兰看到了她，知道了有人在外尝试。胡公公告知的换班空隙虽未用上，但他制造了那关键的刹那。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她不知道那蜡丸能否传递任何信息，但她希望，成翠兰能明白那无声的讯号：外面的人，没有忘记你。

  京城西南五十里，一处不起眼的田庄。外表与寻常富户庄园无异，内里却另有乾坤。

  潘军扮作行商，只带了沈薇薇和两名最精锐的听雪卫，在漕帮向导的引领下，于深夜抵达。

  庄园的主人，是一位年过半百、脸上带着一道深刻刀疤的独目老者，姓雷，人称“雷瞎子”。他曾在周倩麾下任校尉，一次恶战中为救潘军，被敌将削去一目，重伤退役。

  “侯爷！”见到潘军，雷瞎子独眼中爆发出激动与忠诚的光芒，便要单膝下跪，被潘军一把扶住。

  “雷大哥。”潘军拍拍他坚实的臂膀，“这些年，委屈你们了。我潘军对不住你们呀！”

  “侯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没有侯爷，我老雷早就烂在北境冻土里了！”雷瞎子声音洪亮，引着潘军进入内室密室。

  “庄子里的兄弟，都是当年受了伤残，朝廷抚恤不足，又不愿乞食的硬骨头。我把他们聚在这里，种田、护院，也接些镖局不便走的硬货，总算是条活路。三十七人，个个身上都背着鞑子的血债，手上的功夫，一日未曾放下！”

  密室里，油灯照亮几张坚毅而饱经风霜的面孔，都是当年北境的什长、队正。见到潘军，无不激动起身。

  潘军没有寒暄，直言来意：“京城将有大变，有人欲对殿下和皇外孙不利，甚至可能危及陛下。官面上的兵马，眼下我不能轻动。需要一支绝对可靠、能打硬仗、又能藏在暗处的力量，作为奇兵，以防万一。”

  雷瞎子独眼圆睁：“侯爷的意思是……”

  “你的人，以护镖、走货为名，秘密集结，备好马匹、劲弩、短兵，在庄子附近隐秘处待命。没有我的亲笔信物和特定指令，绝不进城，绝不暴露。”潘军目光扫过众人。

  “此事风险极大，一旦卷入，便是抄家灭族之祸。我不强求，不愿者，现在便可领一笔安家费，远离此地。”

  密室内静了一瞬。

  “侯爷！”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汉子猛地站起，脸红脖子粗，“当年在北境跟着殿下与您刀山火海都闯过，还怕这个？殿下和皇外孙的事，兄弟们听说了，那起子混账东西，对孩子下手，算什么玩意！这趟买卖，算我一个！”

  “对！算我一个！”

  “侯爷，信物拿来吧！兄弟们这条命，早就是您的！”

  没有一人退缩。

  潘军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抱拳沉声道：“好！多谢诸位兄弟！具体安排，沈姑娘会与雷大哥详谈。记住，隐蔽是第一位的，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动。你们的刀，要在最需要的时候，出鞘就要见血！”

  一支埋藏在京城外围的利刃，就此悄然成形。

  数日后，京城几家颇有名气的茶楼酒肆里，悄然流传起一个新的“前朝秘闻”段子。

  说书先生压低了嗓门，绘声绘色地讲述前朝某位深受宠爱的年轻皇子，如何在上元佳节后突染怪病，太医束手，

  母妃“尽心照料”汤药，皇子却日益憔悴，临终前打翻药碗，嘶喊之言被掩下，近身老宫人随后离奇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