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魏王送的“平安扣”

  王府中门大开，红绸高挂，灯笼明亮，一派喜庆。但细心之人能察觉，迎客的仆役格外精干，眼神警惕，站位也暗合护卫之形。

  府内各处看似随意走动的侍女小厮，步履沉稳，目光流转间带着审视。

  最先到的是一些皇室远亲、品级较低的官员，气氛尚算轻松。

  巳时三刻，重量级人物登场。

  太后虽未亲至，但派了身边颇有体面的老太监送来贺礼：一对镶嵌硕大东珠的赤金长命锁，一套做工极其精巧的孩童玉饰，还有若干名贵药材和锦缎。

  老太监满脸堆笑，言语恭敬：“太后娘娘凤体欠安，特命老奴前来，恭贺殿下弄璋之喜，愿小公子福寿绵长。”

  周倩面带得体微笑，亲自接过礼单，道了谢，便让人将贺礼径直送往东厢库房，吩咐“仔细登记收好”。

  老太监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但依旧笑容满面地退下。

  紧接着，魏王周璨与宗人府宗正成之栋相继而来。魏王一身亲王常服，面带矜持笑意。

  成之栋官袍整齐，神色看似如常，但细看之下，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焦躁与一丝狠绝。

  “恭喜皇侄女，恭喜潘侯爷！”魏王拱手，目光扫过周倩怀中的襁褓，笑意未达眼底，“皇外孙果然相貌堂堂，将来必是国家栋梁。”

  “王叔过誉。”周倩淡淡回应，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成之栋也上前说了几句吉祥话，眼神却不敢与潘军对视。潘军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周倩身侧，像一尊沉默的铁塔，但那股战场上淬炼出的煞气，让成之栋心头莫名发虚。

  欧阳书与欧阳小娇父女一同到来。欧阳小娇今日穿了身鹅黄色衣裙，清新雅致，跟在父亲身后，低眉顺目。

  但她进入正厅后，目光便似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尤其在魏王、成之栋以及他们随从的身上，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她与周倩目光相接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宾客渐齐，正厅与暖阁热闹起来，丝竹声起，觥筹交错，表面一派喜庆祥和。

  宴至中途，仆役开始为宾客斟酒。一名低眉顺眼、穿着王府仆役服饰的瘦小男子，托着酒壶，走向主桌附近，准备为几位皇室近亲添酒。

  他动作看似平常，但托盘的左手小指，微微翘起，似乎在壶柄某处极快地拂过。

  一直隐在厅柱阴影处的沈薇薇，眼神骤然一冷。她记得这张脸，清晨排查时，此人自称是临时雇来帮忙的杂役，背景“干净”。

  但漕帮半个时辰前递来的消息里，有张画像，画的就是此人，标注是“黑虎帮暗桩，善用指间藏毒”。

  沈薇薇没有声张，对不远处一名扮作侍女的听雪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会意，装作脚步不稳，“哎呀”一声，撞向了那名仆役！

  仆役猝不及防，手中托盘一歪，酒壶摔在地上，酒液四溅！

  “蠢货！怎么做事！”周福立刻上前呵斥，看似在责骂侍女，却挡住了仆役，两名护卫迅速上前，“扶”住了那名脸色骤变的仆役，“带下去醒醒酒！”

  混乱很快平息，换了酒壶。无人注意到，那摔碎的壶柄内侧，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新近钻出的小孔。而那名仆役被“扶”下去后，再未出现。

  约莫一刻钟后，靠近后厨方向的一处堆放杂物的小院，突然冒起浓烟！

  “走水了！”堂外惊呼声传来。

  厅内宾客一阵骚动。魏王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期待，成之栋捏紧了酒杯。

  潘军豁然站起，却并未慌乱，沉声道：“诸位勿惊！府中自有应对！”他看向周倩，周倩抱着孩子，稳稳坐着，只对沈薇薇点了下头。

  沈薇薇立刻带人冲向起火处。火势其实不大，只是浓烟颇盛，显然是用了特殊的烟料。

  几名“热心”帮忙救火的“宾客随从”，趁机想往内院方向溜，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身着普通家丁服饰的漕帮汉子“无意”拦住，就在他们纠缠询问“水井在何处”“要不要帮忙”时，被硬生生拖住了脚步。

  而内院通往乳娘厢房和小厨房的关键路径上，数名黑虎帮的好手刚摸到墙根，就发现墙角阴影里，站着几个抱着手臂、眼神不善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家伙。

  双方对峙片刻，漕帮的人咧了咧嘴，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那里，王府护卫正举着火把快速巡查过来。黑虎帮的人暗骂一声，只得迅速撤离。

  火，很快被扑灭，虚惊一场。潘军向宾客致歉，言是仆役不慎引燃杂物。魏王与成之栋的笑容，都有些勉强。他们二人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端起酒杯。

  宴席接近尾声，按礼，长辈或贵客可近前看看孩子，说些祝福的话。

  魏王率先起身，笑道：“皇侄女，让王叔好好瞧瞧皇外孙。”他走近，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锦盒，“这是王叔的一片心意，一枚平安扣，给孩子戴着玩。”

  他伸手，似乎想将平安扣直接戴到孩子脖子上，或者至少凑近看看。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襁褓边缘时，周倩抱着孩子，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仿佛是为了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恰恰避开了魏王的手。

  与此同时，潘军上前半步，恰好隔在了魏王与周倩之间，伸手接过了锦盒。

  “王爷厚赐，臣代承安谢过。”潘军声音平静，接过锦盒的瞬间，指尖在盒盖缝隙处极快地一探，随即面不改色地递给身后的沈薇薇，“仔细收好。”

  魏王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阴霾一闪而过，但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干笑两声：“驸马客气了。”

  成之栋也紧随其后，说了几句吉祥话，却不敢再要求靠近，只将礼物交给仆役。

  欧阳小娇远远看着这一幕，手心微微出汗。她注意到，沈薇薇接过潘军递来的锦盒后，转身时用袖口极其隐蔽地擦拭了一下盒盖边缘，然后才放入侍女的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