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曾经的女主人
作者:雨山前
而医院门口,钟知声终究没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缪小心翼翼地递过一瓶温水:“老师,外面风大,我们先上车吧。”
钟知声沉默着点点头,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子发动时,他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
王有芝看了看林缪手里的花,又看了看儿子落寞的侧脸,终究还是没忍住:“心窈这孩子,以前你出院,她每次都提前半小时就等在这儿,怎么这次……”
“妈,别说了。” 钟知声闭上眼,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胃里的疼痛似乎又卷土重来了。
他知道,许心窈的缺席,不是因为忙。
好像有什么悬在他们之间的东西正在慢慢断裂。
他想要抓住,却抓了一场空。
那束精心挑选的洋桔梗,最终被他放在了别墅的玄关柜上。
随着时间推移,紫色的花瓣渐渐失去了水分变得枯干。
紫色的花瓣蜷缩着,像被揉皱的纸,白玫瑰的花瓣也失去了光泽,蔫蔫地垂着。
林缪送来的果篮放在茶几上,水果已经有些熟透,散发出淡淡的甜腻味。
王有芝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喝点水吧,医生说你得多喝水。” 她看了一眼那束花,叹了口气,“这花也蔫了,扔了吧,占地方。”
钟知声没动,只是摇摇头:“再放几天。”
他起身走向书房,书架上还摆着许心窈以前买的书。
大多是设计类的画册,还有几本言情小说,是她偷偷藏在专业书后面的。
他抽出一本画册,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便签,是许心窈的字迹:“这个配色好好看,下次可以试试!”
字迹娟秀,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许心窈总喜欢在书里夹便签,有时候是随手写的感悟,有时候是提醒他吃药的叮嘱.
甚至还有一次,她在便签上画了个丑丑的小人,标注着“钟知声今天又熬夜了,罚他洗碗”。
那时候他总觉得这些便签麻烦,翻书时会掉出来,却从没想过,这些细碎的痕迹,都是她藏在细节里的在意。
他的工作时间很长,而许心窈的睡眠时间很长。
有时候,他即使回到家里,也要继续工作。
他们之间像是有时差,每天能清醒地相处的时间,掐着手指一算,可能也不过一两个小时而已。
这一两个小时里,还要包括进餐的时间、洗澡的时间……
真正能够停下脚步,互相听一听对方心里话的时间,还剩下多少呢?
王有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回忆:“知声,我明天要回趟老家,你奶奶打电话说想我了。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别又随便对付。”
钟知声回头,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王有芝走到他身边,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心窈那边……你真的不打算再找找她?要是出了问题就要解决,如果她真的在外面有人了,那你也放手得洒脱点,别把姿态搞得那么难看。”
“妈,你别说了。”钟知声打断她,声音低沉。
他知道,许心窈的缺席不是偶然,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那些年他欠下的陪伴和信任,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弥补的。
等到最后一朵洋桔梗的花瓣边缘也开始泛黄枯萎的时候,别墅迎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也是这栋别墅曾经的女主人。
许心窈提前给他发过消息。
她要回来拿点衣服,顺便让他把手机里的位置共享取消了。
钟知声特地请了个假。
其实他的工作时间很自由,到了他这个层次,除了一些必须要出席的会议和讲座之外,更多的时间都是可以自行支配的。
起床的时候他剃了胡须,还抹了一点发胶。
门铃响起时,钟知声正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那是许心窈以前最喜欢窝着看书的位置,扶手上还留着一点浅淡的布艺纹路,是她常年倚靠磨出来的痕迹。
许心窈是个恋旧的人。
虽然衣服首饰一季度一季度地买,但是家里的大件家具,从来没有更换过。
她用习惯了一样东西,就会一直一直地用下去。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手刚碰到门把手,又顿了顿,下意识理了理衬衫领口。
玄关一侧悬挂着一面整理仪容的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比住院时好了些,胡茬刮得干净,头发也梳得整齐,可眼底的紧张却藏不住,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开门的瞬间,许心窈的身影撞进视线。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高腰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头发披在肩上,比上次在医院时看起来从容了许多。
看到他,她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平淡:“麻烦了。”
“进来吧。” 钟知声侧身让她进门,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帆布包上。
那是他们以前去旅行时买的,许心窈说帆布包轻便能装,一直用到现在,包带都有些磨损了。
那么多限量款、稀有皮的大牌包包她都没有带走,却唯独带走了这一只吗?
她的确是个恋旧的人。
玄关柜上,那束枯干的洋桔梗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空花瓶,瓶底还留着一点干枯的花茎痕迹。许心窈的目光扫过花瓶,没说话,径直走向二楼卧室。
钟知声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很轻。楼梯转角的墙上,还挂着他们的结婚照 —— 照片里的许心窈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眉眼弯弯,他站在她身边,嘴角也带着浅淡的笑意。那是五年前拍的,如今照片的边角已经有些泛黄,像被时光磨旧的记忆。
卧室里的陈设没怎么变。浅灰色的床单,靠窗的梳妆台上摆着许心窈以前用的护肤品 —— 瓶罐大多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半满的护手霜,是她冬天常用的牌子,气味清淡。衣柜里,她的衣服还占据着左边的格子,叠得整整齐齐,连衣架都还是她喜欢的木质款。
许心窈走到衣柜前,拉开门,动作熟练地拿出几件叠好的毛衣和外套,放进帆布包。她的动作很快,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是在收拾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连眼神都没在那些衣服上多停留一秒。
钟知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比如 “最近工作室忙吗”,或者 “胃还好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破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
“对了,” 许心窈忽然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位置共享,你记得取消。”
“我已经取消了。” 钟知声连忙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昨天看到你发的消息,就取消了。”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设置页面,递到她面前,“你看,已经关了。”
许心窈扫了一眼屏幕,没接手机,只是点点头:“好,那就行。”
她继续收拾东西,帆布包渐渐鼓了起来。最后,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 那是她的订婚戒指,当初离婚时忘了带走,一直放在抽屉里。打开盒子,银色的戒指躺在黑色丝绒上,光泽依旧,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义。
“东西差不多了。” 许心窈合上首饰盒,放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忽然顿住。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 —— 里面是一张拍立得照片,是她去年生日时拍的,钟知声难得早回家,陪她吹了蜡烛,她随手拍了张两人的合影,照片里的她靠在他肩上,笑得很开心。
钟知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他以为这张照片早就被她收起来了,没想到还放在这里。
“这个……” 他刚想开口,许心窈却已经移开了目光,拉上了帆布包的拉链,“没别的事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钟知声跟在她身后,走到玄关时,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要喝杯水再走?”
“不用了,谢谢。” 许心窈弯腰换鞋,手指碰到鞋架上的米色帆布鞋 —— 那是她以前在家常穿的,鞋底已经磨平了,她却一直没舍得扔。
换好鞋,她站直身体,转身看向钟知声,语气依旧平淡:“以后没什么事,就不用联系了。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寄给你了,你看了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我们尽快去办手续。”
钟知声的手指攥得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好。” 他还想说点什么,比如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或者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可看着许心窈平静的眼神,那些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许心窈拎着帆布包,走到门口,手碰到门把手时,忽然回头。钟知声的目光立刻迎上去,眼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对了,” 她说,“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别再像以前那样熬了。”
说完,她没再看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钟知声仿佛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息,又好像没有,只是客厅里太过安静,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许心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处。帆布包在她肩上轻轻晃动,像一个被时光带走的旧梦。
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沙发扶手的纹路里,落在楼梯转角的结婚照上,落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旧物上。可那些曾经充满烟火气的痕迹,如今都只剩下空荡荡的怅然,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地方。
钟知声拿起手机,点开与许心窈的聊天界面 ——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来的 “我明天回别墅取点东西”,时间停留在昨天。他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关掉了界面,将手机放进了口袋。
又看了一眼玄关柜上那束已经彻底枯干的洋桔梗,终于拿起垃圾桶,将花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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