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出院

  她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趴在工作台上，肩膀微微颤抖。

  江叙刚好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她的样子，脚步放轻了些，将水杯放在她手边：“没事吧？是不是你朋友那边出了什么事？”

  许心窈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摇了摇头：“没事，都处理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铅笔，重新看向设计图：“我们继续吧，不能让客户等急了。”

  江叙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修改方案。

  而医院的病房里，钟知声握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脸色苍白如纸。

  胃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蜷缩在床上，冷汗浸湿了病号服。

  他挣扎着按下了床头呼叫护士的按钮。

  ……

  几天后，钟知声出院了。

  林缪带着实验室的其它几个学生一起来了，他们提着果篮，抱着鲜花，好不隆重。

  王有芝也来了，准备接他回去。

  却没有看到许心窈的身影。

  王有芝动作利落地收拾他的个人物品。

  “知声啊，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我们走吧。”王有芝将他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又感谢了他的那些学生，这才喊他离开。

  “再等等。”钟知声看向门外，通往电梯的那个方向。

  林缪咬着唇，沉默半晌，见钟知声没有离开的意思，最后还是开口了：“老师，她不会来了。”

  她知道钟知声在等的是谁。

  好像听见了转瞬即逝的一声叹息，又好像没有，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钟知声目光扫过林缪抱在手里的那束花：“走吧。”

  那是一束色彩清淡雅致的洋桔梗，紫色的花束间点缀着九支白玫瑰。

  是林缪特地去花店挑选的。

  既能表达心意，又不至于表现得太明显。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目光仍不自觉地扫过停车场的每一辆车。

  没有。

  林缪捧着那束洋桔梗跟在他身侧，花瓣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极了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王有芝拎着行李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念叨：“心窈这孩子，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算不亲自来，也该发个消息问问啊。”

  钟知声没接话，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而此时的许心窈工作室，正一片忙碌。

  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洒满工作台，许心窈穿着简单的衬衫，头发用发夹随意束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正拿着标尺俯身修改设计图，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留下清晰的线条，旁边散落着几张被划掉的草图，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凉透。

  虽然沈知夏三令五申不许她喝咖啡，但是沈知夏毕竟做不到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于是在沈知夏没来工作室的时候，许心窈就会偷偷摸摸地给自己磨点豆子。

  虽然不是她最喜欢的那款小众咖啡豆，但用来提神醒脑也足够了。

  每次喝完都要小心翼翼地把杯子冲洗干净，像是在做贼。

  明明只是摄入咖啡因，被她搞得像是在摄入另一种名字差不多的违禁品……

  “许老师，客户那边刚发来确认消息，这套方案通过了！”张萌举着手机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

  许心窈和她身旁的江叙皆是长出一口气。

  这个客户是沈家的朋友，沈知夏拉来的，眼高于顶的贵夫人，对服装品质有自己的一套要求。

  所以许心窈把这个项目看得十分重要，她再怎么也不能丢了沈知夏的脸。

  许心窈抬起头，眼底瞬间亮起光芒，连日来的疲惫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淡了大半：“真的？太好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赶紧把合同拟好发过去，备注好工期和付款节点，别出纰漏。”

  “放心吧！”张萌点点头，转身去联系客户那边了。

  江叙等她走后，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今天好像是你朋友出院的日子吧？你……”

  许心窈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他是今天出院。”

  江叙沉默了片刻，然后反问道：“其实你的这个朋友就是钟教授吧？我看到青大官方发布的新闻了。”

  “……是的。”江叙的敏锐程度超乎她的想象。

  果然在艺术上有卓越天分的人，感受力和敏锐程度都要比普通人更胜一筹。

  “那你不去看看？”江叙犹豫着问。

  许心窈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标尺轻轻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低头整理着散落的图纸，声音平静无波：“不去了，不缺我一个。”

  她没说的是，前一天晚上，她其实犹豫过。

  手机里存着市中心医院的地址，手指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关掉了页面。

  王有芝特地千里迢迢而来，她会把钟知声照顾得很好的。

  还有他的那些学生，那些学生每一个都对他很尊敬、很崇拜。

  更不必说学生里的那个人……

  林缪。

  有些告别，不需要亲自到场。

  缺席，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她无端地想起钟知声打来的那通电话。

  “你要和我离婚，是因为爱上其它人了吗？”

  真可笑，在爱里分心的人，怎么好意思反过来问她是不是在婚姻里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