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收网

  京市，暮色会所。

  顶层包间里，靡丽的灯光混合着醇厚的雪茄味，几个平日里在财经杂志上才能见到的富家公子哥，正众星捧月般围着司铭。

  “铭少，还是你牛啊！”一个染着灰发的青年举起酒杯，“我刚刷到新闻，你那个堂弟，现在正在‘缪斯’买醉呢，听说桌上摆满了空酒瓶，跟个失恋的大学生似的，笑死我了。”

  “何止是失恋。”另一个搭腔道，“我看是事业爱情双双完蛋，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了。”

  司铭晃着杯中的威士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听着这些奉承，嘴角的弧度愈发得意。

  他将平板电脑扔在桌上，屏幕上赫然是几家主流媒体的头条。

  #司衍疑似情伤，深夜买醉#

  #宋氏千金高调出席晚宴，春风得意#

  一张是司衍在酒吧角落里，形单影只的落寞侧影；另一张，则是宋瑶身着一袭明艳红裙，笑意盈盈地与人举杯。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鲜明，戏剧效果拉满。

  “看到了吗？”司铭的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轻蔑，“这就是跟我斗的下场。一个被女人耍得团团转的蠢货，一个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拜金女。天生一对。”

  众人立刻爆发出哄笑。

  就在这时，司铭的手机响了，是史密斯打来的。

  “司少，新的合同，宋瑶已经签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她对我们追加的五个点的利润，非常满意，甚至没有多做犹豫。”

  “意料之中。”司铭冷笑一声，“贪婪的女人，还真以为自己捡了多大的便宜。”

  他挂断电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舒畅。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当宋氏集团的资金被彻底套牢，当他釜底抽薪，引爆一切的时候，宋瑶和司衍那两张不可置信的、绝望的脸。

  “等着吧。”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好戏，还在后头呢。”

  ……

  缪斯酒吧。

  这里是京市出了名的销金窟，名流云集。

  司衍一个人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一排空的高脚杯。

  他没有穿平时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只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随意地挽着，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唐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远处的卡座里，几个拿着相机的狗仔，正压低声音，兴奋地交谈。

  “快拍！这个角度绝了！豪门继承人被情所伤，这标题一出，明天的头条又有了！”

  “你看他那眼神，空洞无神，肯定是真伤了心了。”

  司衍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他只是又招手，向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

  他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琥珀色的酒液，像是在透过它，看什么人。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相册界面。

  那是一张他和宋瑶在芬兰拍的合照，两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漫天飞雪的背景下，笑得像两个傻子。

  他的指腹，在宋瑶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上，轻轻摩挲。

  然后，他像是被照片刺痛了眼，猛地将手机倒扣在吧台上，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滚烫的液体划过喉咙，他却像感觉不到那股灼烧，只是闭上眼，靠在吧台上，肩膀微微颤抖。

  像一头受伤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困兽。

  ……

  与缪斯酒吧的颓靡压抑截然不同，城东新开的一家艺术画廊，此刻正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宋瑶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红色长裙，端着一杯香槟，正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

  她妆容精致，红唇明艳，脸上挂着得体的、无懈可击的笑容，与周围的商业伙伴谈笑风生，仿佛那个在网上被骂得体无完肤的“拜金女”，与她毫无关系。

  “宋总，恭喜啊。”一个相熟的合作方端着酒杯走过来，意有所指地笑道，“听说你和奥丁资本的合作，谈得非常顺利。真是年轻有为，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愧不如啊。”

  宋瑶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举起酒杯与他轻碰了一下。

  “李总过奖了。”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商场如战场，个人的感情，不应该成为决策的阻碍。”

  “司氏放弃的机会，我们宋氏，自然要抓住。”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不远处，一个财经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番对话，立刻悄悄地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脸上露出了如获至宝的兴奋表情。

  ……

  【毕业旅行随心飞（3】

  远在滨城的酒店套房里，林菲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新闻推送，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惹怒的小狮子。

  林菲：【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这个宋瑶！她怎么能这样？！】

  林菲：【@周静你快看新闻！司先生一个人在酒吧买醉！照片都出来了！看着好可怜！再看看宋瑶，她竟然还有心情去参加什么晚宴！穿得花枝招展的！】

  林菲：【[截图][截图][截图]】

  林菲：【不行，我受不了了！她之前说让子弹飞一会儿，现在子弹都快把司先生打成筛子了！她到底在想什么？！】

  周静发来一个【茶】的表情。

  周静：【菲菲，冷静。】

  周静：【你还不了解瑶瑶吗？她不是那种会为了利益放弃感情的人。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林菲：【我怎么冷静！我现在就想飞回去，揪着她的领子问问她，她到底有没有心！我忍不住了，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喂，菲菲。”宋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还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声响。

  “宋瑶！”林菲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是又气又心疼，“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看到新闻了吗？司先生他……”

  “我看到了。”宋瑶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

  “那你怎么还能……”

  “菲菲，”宋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相信我，也相信司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

  “我不信！”林菲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你让我怎么信？我只看到他一个人在酒吧喝酒，而你在晚宴上跟别人谈笑风生！宋瑶，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林菲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然后，她听到宋瑶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你回来吧。”

  “等你回来，我带你看一出好戏。”

  ……

  夜色渐深。

  司家大宅的书房里，司文渊挂断了电话，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笑。

  “都安排好了。”他对一旁的司铭说，“宋氏那边的最后一笔项目款，明天上午十点，就会准时打入奥丁资本的账户。”

  “只要那笔钱一到账，我们就立刻抽走所有资金，同时引爆我们早就埋在项目里的财务炸弹。到时候，不仅是宋氏，连带着司衍在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心里的地位，都会彻底崩盘。”

  司铭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爸，我真是等不及，要看司衍和宋瑶那两个蠢货，一无所有的样子了。”

  “这出戏，是时候该落幕了。”司文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无声地滑入夜色。

  刚从酒吧里出来的司衍，靠在后座，脸上那份颓唐和落寞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般的冷静和锐利。

  他拿出手机，给宋瑶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个时间。

  【10:00】

  几秒钟后，同样坐在车里，刚从画廊晚宴离开的宋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看着那条信息，脸上那份应酬的疲惫瞬间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了两个字。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