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棋盘为聘,江山为礼
作者:花朝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将那张紫檀木棋盘照得纹理分明。
宋景云在主位坐下,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执黑,先行。”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司衍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客气。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起手,天元。
这是最霸道,也最不留后路的开局。
宋景云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捏起一枚白子,稳稳地落在星位,布下一个坚实的防守阵型。
棋盘上,黑白二子,泾渭分明。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上。
“这个局,你有几成把握?”
宋景云一边落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
他问的是棋局,也是棋局之外的,那场针对司文渊的围猎。
“十成。”
司衍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落下一子,截断了白子的一条活路,棋风凌厉,充满了侵略性。
宋景云的动作顿了一下。
“年轻人,太自信,不是好事。”他淡淡地说。
“这不是自信。”司衍看着棋盘,目光沉静,“这是对合作伙伴的信任。”
“我信瑶瑶,也信我自己。”
宋景云没再说话,只是专心于眼前的棋局。
他的棋风稳健,步步为营,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不动声色地,化解着司衍一次又一次的凌厉攻势。
而司衍,则像一头耐心的猎豹,看似凶猛,实则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不断地试探,寻找着对方防线上的缺口。
这盘棋,下的不是技巧,是人心。
……
客厅里,宋瑶坐立不安。
她时不时地,就朝书房的方向看一眼,耳朵也竖着,想听清里面的动静。
可书房的隔音太好,她什么也听不见。
“别看了。”许慕晚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安抚道,“你爸就是个老顽固,他这是在考验人家呢。”
“我知道。”宋瑶靠在母亲的肩膀上,有些闷闷不乐,“可他那副样子,也太吓人了。我怕司衍会觉得,我们家不欢迎他。”
“他要是连这点压力都受不住,那你爸,才真的会看不起他。”
许慕晚笑了笑,给女儿讲起了过去的事。
“想当年,你爸第一次去见你外公的时候,比这阵仗大多了。”
“你外公是个军人,脾气又臭又硬。他看不上你爸这个浑身铜臭味的商人,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直接把他晾在了院子里,让他站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军姿。”
宋瑶的眼睛瞪大了。
“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许慕晚的眼底,泛起一丝怀念的笑意,“你爸当时也硬气,就那么站着,一声不吭,腰杆挺得笔直。后来还是我偷偷给他递了块毛巾,他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从那以后,你外公虽然嘴上还是嫌弃他,但心里,已经认了。”
“因为他看出来了,你爸那个人,有股子不服输的韧劲,也有担当。他知道,我跟着他,不会受委屈。”
许慕晚看着女儿,语气温和。
“所以啊,你爸现在做的,跟你外公当年做的,其实是一回事。”
“他不是在为难司衍,他是在替你,看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托付。”
宋瑶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点担忧,慢慢被一种温暖的理解所取代。
她知道,父母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
书房里,棋局已经进行到中盘。
黑白二子绞杀在一起,犬牙交错,局势变得异常胶着。
宋景云执白,构筑的防线固若金汤,看似处处被动,却又滴水不漏。
司衍执黑,几番猛攻都无功而返,反而因为战线拉得太长,隐隐有被反包围的趋势。
“奥丁资本这个局,你把瑶瑶也牵扯进来,就不怕她有危险?”
宋景云落下关键一子,截断了黑子的一条大龙,语气依旧平淡。
“如果司文渊他们狗急跳墙,拿瑶瑶来威胁你,你怎么办?”
这是在问他,如何取舍。
是为了赢,不惜一切代价。
还是为了她,甘愿放弃全局。
司衍看着棋盘上自己陷入困境的大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位置。
那是一步弃子。
他主动放弃了那条已经被围困的大龙,用它的“牺牲”,在白子的腹地,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伯父。”
他抬起头,迎上宋景云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瑶瑶不是我的棋子。”
“她是我下这盘棋的,全部意义。”
“如果司文渊真的丧心病狂到敢动她,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整个棋局,甚至,放弃整个司家。”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然后,我会用尽我所有的手段,让他和所有与他相关的人,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江山没了,可以再打。”
“但她只有一个。”
宋景云捏着白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喙的决绝和深情,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纵横商场半生,见过了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也见过太多,把婚姻当成筹码,把妻子当成工具的所谓“豪门”。
像司衍这样,肯为了一个女人,说出“放弃整个司家”这种话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小子,是疯子。
也是个情种。
宋景云的心里,那块坚冰,终于开始松动。
他缓缓地,将手里的白子,放回了棋罐里。
“我输了。”
他看着棋盘上,那片因为黑子弃子而变得豁然开朗的局面,平静地开口。
司衍笑了。
他知道,自己今晚这盘棋,赢了。
赢的不是棋局,是人心。
“承让。”
他站起身,对着宋景恭敬地躬了躬身。
宋景云看了他半晌,终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出去喝茶。”
他的语气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复杂的,带着一丝认可的审视。
当书房的门再次打开,宋瑶看到并肩走出来的两个人时,她那颗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她看着司衍朝她走来,看着他脸上那熟悉的,让她安心的笑容,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客厅里,许慕晚早已重新泡好了茶。
这一次,宋景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品着茶,偶尔,会和司衍,聊几句关于金融市场的看法。
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一直到深夜,司衍才起身告辞。
宋瑶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坐进车里,直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夜色中,她才转身回屋。
客厅里,宋景云正看着妻子收拾棋盘。
“怎么样?”许慕晚笑着问他,“我说的没错吧,那孩子,是个好的。”
宋景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夜色,淡淡地开口。
“棋盘上,杀伐果断,棋盘下,却又愿意为了瑶瑶,放弃所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这小子,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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