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合作对象是司铭

  手机屏幕暗下去，像沉入深海的石头，宋瑶心里那点微末的希望也跟着沉了底。

  绑架案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父母的态度又像一座大山压了过来。

  他们对司衍的戒备和不喜，是她用再多言语也无法轻易撼动的。

  喜欢一个人，原来这么难。

  她捏了捏眉心，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既然口头上的保证无法让父母安心，那就用行动证明。

  证明她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也有眼光选择自己的伴侣。

  她要让宋氏集团的业绩，成为她最有力的发言稿。

  第二天，宋瑶比平时更早到了公司。

  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姿挺拔，脸上是精致却疏离的妆容。她要用最好的姿态，迎接今天的挑战。

  只是，挑战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具体，也更让她……倒胃口。

  她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助理小陈领着一个男人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

  男人背对着她，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光看背影，倒是人模人样。

  “宋总，您来了。”小陈看到她，如蒙大赦，“这位是司氏旗下‘铭途科技’的负责人，司铭司总，他……”

  男人闻声转过身来。

  一张与司衍有几分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

  如果说司衍是内敛深沉的冰山，那眼前这位就是一块被打磨得光芒四射的钻石，每一分笑意都恰到好处，却也因此显得虚假。

  “宋总，久仰。”司铭伸出手，笑容无懈可擊。

  宋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与他伸出的手轻轻一握，触之即分。

  她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客气却疏离：“司总，幸会。里面请。”

  她侧身让开通路，心中的不快一闪而過。

  没想到，今天洽谈合作的，竟然是他。

  看来今天会是一场硬仗。

  会议室里，气氛从一开始就剑拔弩张。

  长条桌两端，宋瑶和司铭各自坐镇。

  双方的团队成员襟危正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这次合作项目涉及一项新的软件技术采购和后续的市场推广，宋氏希望拿到更优惠的技术授权费和更高的市场分成，而司铭代表的铭途科技则寸步不让。

  “宋总，这个点位，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司铭手指敲着桌面，姿态闲适，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压迫感，“再低，我们就要亏本赚吆喝了。”

  宋瑶身边的项目经理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被对方的气势镇住了。

  宋瑶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指尖轻点着面前的一份数据报告，声音清冷平直：

  “司总的诚意，似乎只停留在口头上。根据我们市场部的调研，这项技术虽然领先，但并非不可替代。报告第三页，右下角，有三家实力相当的竞品公司，其中两家已经主动联系我们，给出的条件比司总的‘最大诚意’，还要真诚至少五个百分点。”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司铭：

  “我们之所以选择先和铭途谈，看中的是司氏集团的招牌和后续的资源整合能力。但如果铭途只想做一锤子买卖，那我想，我们也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这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不仅点明了对方并非唯一选择，还捧了一下司氏集团，同时又把铭途科技摘了出来，暗示他们格局太小。

  司铭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女人，竟然如此难缠。

  “宋总说笑了，”他很快调整过来，笑容又深了几分，“生意嘛，总要讨价还价。五个点太多了，伤筋动骨。”

  “那就四个点。”宋瑶立刻接话，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宋总……”

  “三个点，不能再少了。”宋瑶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退让，“另外，市场推广的利润分成，我们公司要占六成。司总，我们宋氏的渠道能力和市场影响力，值这个价。”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了，这简直是神仙打架。

  宋瑶这边的员工看得热血沸腾，自家老板也太飒了！

  而司铭那边的人，则个个捏了把汗。

  司铭盯着宋瑶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动摇的痕迹。

  然而没有。

  她就像一座冷静的机器，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地服务于她的目标。

  最终，司铭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上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按宋总说的办。”他将文件推了过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宋瑶接过文件，确认无误后，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场激烈的交锋，以宋瑶的完胜告终。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宋瑶站起身，正准备送客，司铭却先一步开了口。

  “宋总，”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为了庆祝我们达成合作，中午我做东，请宋总和各位同事吃顿便饭，不知宋总是否赏脸？”

  宋瑶心里立刻響起了警报。

  和他吃饭？她宁愿回去啃面包。

  她脸上的职业笑容标准得可以拿去当模板：“多谢司总美意，只是我中午还有事，恐怕……”

  “哦？”司铭不等她说完，便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只是一个午餐而已，宋总这么不给面子？还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宋瑶，又若有若无地飘向她身后的其他员工，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总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当着两边公司这么多人的面，如果宋瑶承认，那就是公私不分。

  如果她否认，那拒绝这顿飯就显得矫情又小气。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宋瑶身上。

  宋瑶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是只老狐狸。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司总说笑了，我怎么会对您有意见？能和司总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她的话锋一转，看向自己的助理：“小陈，把我中午的会议推到下午。”

  然后，她才重新看向司铭，姿态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被迫的意味。

  “既然司总如此盛情，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司总想去哪里吃？可别太破费了，毕竟，刚刚才让您割了两个点的利。”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既接下了饭局，又不动声色地刺了对方，这场谈判的赢家是谁。

  司铭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完美的笑容。

  “宋总真会开玩笑。请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会议室，宋瑶走在司铭身侧，两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看起来像是相谈甚欢的合作伙伴。

  只有宋瑶自己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比早上看到司铭时，还要糟糕一百倍。

  这顿饭，注定是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