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压力全在他身上

  司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出水来。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司氏集团的董事和元老，个个西装革履，神情严肃。

  主位上，司衍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没戴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眸显得愈发锐利。

  他神情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

  墙上的投影幕布上，正循环播放着“星河湾”项目事故现场的航拍画面，触目惊心。

  “司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终于打破了沉默。

  他是集团的副董事长，也是司家的旁支长辈，名叫司荣。

  “星河湾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施工，一直都是你全权负责。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三死十伤，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集团的股价，今天开盘就跌停了。”

  “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司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司衍身上。

  有审视，有质疑，也有幸灾乐祸。

  司衍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为集团担忧，又有多少，是等着看他笑话，甚至，是盼着他倒台。

  “这件事，是我的失职。”

  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的推诿。

  “作为项目的最高负责人，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向各位董事，向因此次事故受到伤害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致以最沉痛的歉意。”

  他站起身，向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场的董事们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们以为，他会据理力争，会为自己辩解。

  可他没有。

  他第一时间，选择了承担责任。

  “光道歉，是没用的。”另一个董事冷哼一声，“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后续，如何平息舆论，如何给公众一个交代！”

  “没错！”立刻有人附和，“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我们司氏集团百年的声誉，就要毁于一旦！”

  “司总，你年纪轻，有魄力是好事。但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一句句夹枪带棒的指责，像利箭一样，朝司衍射来。

  他却始终面不改色。

  他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众人。

  “各位的担忧，我都明白。”

  “从昨晚接到消息到现在，我已经成立了事故处理专项小组。”

  “第一，我们已经和所有死伤者的家属取得了联系，承诺会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和赔偿，标准只会高于行业最高标准。”

  “第二，我已经责令集团旗下所有的在建项目，全部停工，进行最高级别的安全自查。在没有百分之百确保安全之前，绝不复工。”

  “第三，我已经邀请了国内最顶尖的第三方安全检测机构，和警方一起，对事故原因进行彻查。我向各位保证，无论是谁的责任，设计问题，施工问题，还是材料问题，我们都绝不姑息，一查到底。”

  他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每一个决策都精准而有力。

  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杀伐果断的气度，让刚才还咄咄逼逼的几个董事，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发现，自己好像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他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打倒的草包。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才结束。

  司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将自己重重地摔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用手指用力地按压着眉心。

  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没有合眼。

  巨大的压力和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身体，几乎达到了极限。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宋瑶两个小时前发来的那条微信。

  【瑶】：到家了吗？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有点担心你。

  看着那行字，司衍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所有的疲惫和烦躁，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抚平了。

  他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司衍？”电话那头，传来宋瑶急切又担忧的声音。

  “是我。”听到她的声音，司衍的语气，不自觉地就放软了。

  “你怎么样？我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司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贪婪地听着她的声音，“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宋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鼻音，“你手机一直关机，我……”

  “抱歉。”司衍打断她，声音里满是歉意，“刚才在开会，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嗯。”宋瑶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会议的内容。

  她知道，他肯定不好过。

  “你吃饭了吗？”她换了个话题。

  “还没。”

  “那你快去吃点东西，别把胃饿坏了。”

  “好。”

  “司衍。”

  “嗯？”

  “你相信我吗？”

  “什么？”司衍有些不解。

  “我是说，你相信，我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被你保护吗？”

  司衍沉默了。

  他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瑶瑶……”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宋瑶打断他，“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你不想让我为你担心，不想把我卷进这些麻烦里。可是司衍，我们是男女朋友，我们以后，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不想只当一个被你圈养在温室里的金丝雀。我想和你一起，面对这些风雨。”

  “所以，相信我，好吗？”

  她的话，像一股温暖的泉水，流进司衍干涸的心里。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个女孩。

  “好。”他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信你。”

  挂了电话，宋瑶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滨城蔚蓝的天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干等着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宋景云的电话。

  “喂，爸爸。”

  “瑶瑶？怎么了？在那边玩得不开心？”电话那头，传来宋景云慈爱的声音。

  “爸，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宋瑶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迟疑，冷静而直接。

  宋景云愣了一下，他很少听到女儿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什么事？你说。”

  “司氏集团工地坍塌的新闻，您看到了吧？”

  “嗯，看到了。”

  “爸，我想请您，动用宋家所有的资源，帮我查清这件事的真相。”宋瑶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用力。

  “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一场意外，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宋景云在那边沉默了。

  他没想到，女儿会为了司衍，主动介入到这种事情里。

  “瑶瑶，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司家的水，很深。你一旦插手，就很可能被卷进去。”

  “我知道。”宋瑶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但是爸，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一个人，被别人算计，被别人欺负。”

  “司衍，是我选中想要过一辈子的男人。”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的很轻，却掷地有声。

  像一个最郑重的，宣告。

  宋景云在电话那头，久久没有说话。

  他从女儿这简短的几句话里，听出了那份不容置喙的决绝和担当。

  他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

  她已经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也有了，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

  “好。”

  许久之后，宋景云终于开口，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欣慰和骄傲。

  “爸爸帮你。”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天塌下来，有爸爸给你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