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风暴中心的平静

  司衍赶到司家私人医院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他一路疾驰，闯了好几个红灯，车子在医院门口一个急刹，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不等门童过来开车门，他已经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医院大楼。

  “小少爷。”医院的院长和几个主任医师，早已等候在大厅，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

  “我爷爷呢？”司衍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爷子在顶楼的特护病房，已经脱离危险了。”院长连忙回答。

  司衍没有再多问，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看到了守在病房门口的父母。

  母亲秦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保持着优雅，但眼底的憔悴却掩盖不住。

  父亲司文钰则靠在墙上，眉头紧锁，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看到司衍，秦玥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快步走过来，抬手就在司衍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这孩子！总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见不到你爷爷最后一面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后怕。

  “妈，对不起。”司衍低声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司文钰走了过来，脸色沉郁，“早就跟你说过，家里有事，不要任性。你倒好，一声不吭就跑到国外去。现在满意了？把你爷爷气得都住院了！”

  司衍抿着唇，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次确实是他冲动了。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秦玥拉了丈夫一把，然后看向司衍，语气软了下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老爷子是忧思过重，加上情绪激动，一时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秦玥叹了口气，“幸好送来得及时，抢救过来了。不然……”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司衍听到“忧思过重”四个字，心里一沉。

  他知道爷爷在担心什么。

  无非就是他和秦家的那门婚事。

  “爷爷醒了吗？”他问。

  “刚醒了一会儿，精神还不太好，医生让他多休息。我们没敢多打扰，就出来了。”司文钰说。

  司衍点了点头，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

  病床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安静地躺着，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头发花白，显得格外脆弱。

  司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都是因为我。”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你也别太自责了。”秦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爷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司文钰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显然不认同妻子的话，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司董，夫人，小司总。”医生恭敬地打了个招呼，“老爷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各项生命体征都恢复了正常。不过，他年纪大了，这次又动了大气，身体亏损得厉害，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那饮食上有什么要注意的吗？”秦玥连忙问。

  “饮食要清淡，少油少盐。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他受刺激了，一定要保持心情舒畅。”医生叮嘱道。

  “好，我们知道了。”

  医生离开后，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们俩都在这儿熬了一晚上了，先回去休息吧。”司衍开口，“这里我守着就行。”

  司文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秦玥确实也累了，她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守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对了，你大哥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他应该快到了。”

  “嗯。”

  司父司母离开后，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司衍一个人。

  他没有进病房，只是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静静地守着。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宋瑶发来的消息。

  【瑶】：你到了吗？爷爷怎么样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

  【司衍】：嗯。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说他爷爷是因为被他气的才住院的吗？

  说他家里正在因为他的婚事，闹得天翻地覆吗？

  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

  他只想让她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而不是现在这个，被家族事务所困，连累了亲人的，狼狈的自己。

  他正想着，宋瑶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瑶】：那就好。你别太累了，也注意休息。

  看着她关切的话语，司衍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一些。

  他回了句“好。你也是。”然后就收起了手机。

  他不能再想她了。

  至少在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之前，他不能把她也拖进这个漩涡里。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司衍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和他有几分相像，但气质更加温润儒雅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外面套着一件实验室的白大衣，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研究中抽身出来，神色匆匆。

  “大哥。”司衍站起身。

  来人正是他的大哥，司泽。

  “阿衍。”司泽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爷爷怎么样了？”

  “医生说已经没事了，在休息。”

  听到这话，司泽才松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昨天我在实验室做一个关键数据分析，手机静音了，早上才看到妈发的消息，吓死我了。”

  司泽是国内最顶尖的生物基因科学家，常年泡在实验室里，对家里的生意和人情世故，一向不怎么关心。

  但他对家人的感情，却是最深的。

  “你也别太累了。”司衍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实验再重要，也没身体重要。”

  “我知道。”司泽笑了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呢？从芬兰直接飞回来的？肯定也累坏了。”

  “我没事。”

  司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因为婚事？”他问得很直接。

  司衍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整个司家，大概也只有这个一心扑在科研上的大哥，是唯一能理解他，并且支持他的人。

  司泽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

  “爸妈那边，我去说。你别跟他们硬碰硬。”

  兄弟俩坐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气氛安静，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这场由联姻引起的家族风暴，似乎因为大哥的到来，有了一丝平静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