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云端上的陪伴

  伊瓦洛是芬兰最北的机场，规模很小，像个长途汽车站。

  司衍的效率极高，在他们赶到机场时，他的助理已经搞定了一切。

  一架湾流G650正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随时可以起飞。

  机组人员在舷梯下列队等候，看到他们，齐刷刷地鞠躬。

  “老板。”

  宋瑶跟在司衍身后，看着这阵仗，心里对司家的实力又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能在这个小机场，如此短的时间内调动一架顶级私人飞机，并且打通所有航线关节，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有钱”能做到的了。

  上了飞机，司衍的助理，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老板，都已经安排好了，预计九个小时后抵达京市。”

  “嗯。”司衍应了一声，然后对宋瑶说，“你先坐，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宋瑶摇摇头。

  她能看出，司衍此刻根本没有任何心情。

  飞机很快起飞，巨大的推背感传来，很快，地面上的冰雪世界就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白点。

  进入平流层后，机舱里非常平稳。

  司衍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云海，一言不发。

  他的侧脸紧绷着，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都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

  宋瑶知道，他是在担心他的爷爷。

  她没有去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拿起一本杂志，假装在看。

  空乘人员送来了精致的餐点和饮品，但司衍一口都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机舱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宋瑶看着司衍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连动都没动一下，心里有些担心。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司衍像是被她的触碰惊醒，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无助。

  “我五岁那年，被绑架过。”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宋瑶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跟她说这个。

  “是爷爷，一个人开着车，带着现金，把我换回来的。”司衍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哭，他抱着我，跟我说，‘阿衍别怕，爷爷在，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你’。”

  “从那以后，他就把我带在身边，亲自教我读书，教我下棋，教我做人的道理。”

  “我爸妈工作忙，大哥又常年在实验室，可以说，我的童年，都是爷爷陪着我度过的。”

  “他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爷爷，更是我的引路人，我的靠山。”

  司衍的声音很平静，但宋瑶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怎样深沉的感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听到爷爷出事，他会如此方寸大乱。

  那位老人，是他内心最柔软、最重要的一块地方。

  “他会没事的。”宋瑶轻声说，“他那么疼你，一定舍不得离开你的。”

  司衍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飞机上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后半夜，宋瑶看司衍一直熬着，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便开口劝他。

  “去睡一会儿吧，这样熬着，等下了飞机，你身体也扛不住。”

  “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宋瑶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你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回去才能处理各种事情。难道你想让你爷爷醒来，看到你这副憔悴的样子吗？”

  司衍看着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飞机上有两间卧室，他让她去主卧睡，宋同意，把他按在了客卧的床上。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司衍躺在床，看着她关上门，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小时候和爷爷在一起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他身边躺下。

  他睁开眼，看到宋瑶就躺在他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你怎么……”

  “我看你好像睡得不安稳。”宋瑶轻声说，“我陪你一会儿。”

  她没有做什么，就是安静地躺着。

  但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司衍那颗焦躁不安的心，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伸出手臂，将她轻轻地揽进怀里。

  宋瑶没有挣扎，顺从地靠在他的胸口。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她也感觉到了一丝困意。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万米高空之上，短暂地，寻求着片刻的安宁。

  九个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天刚蒙蒙亮。

  京市的冬天，是那种干冷，空气里都带着凛冽的味道。

  一下飞机，冷风一吹，所有在飞机上的困倦和温情，都被吹散了。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早已等在停机坪。

  司衍的助理拉开车门。

  “老板，车已经备好了，直接去医院。”

  “嗯。”司衍转头看向宋瑶，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不舍，“我必须马上过去。你……”

  “我打车回去就行。”宋瑶善解人意地说，“你快去吧，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让司机先送你。”

  “不用了，别耽误时间。”宋瑶推了他一把，“你爷爷还在等你。我一个成年人，还能自己走丢了不成？”

  司衍看着她，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等我电话。”

  “好。”

  司衍上了车，车子没有丝毫停留，如离弦之箭般，迅速驶离了机场。

  宋瑶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晨雾中，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拉着行李箱，朝着机场出口走去。

  从芬兰的冰雪童话，到京市的冰冷现实，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两个人的世界，在这一刻，被清晰地分成了两条线。

  一条通往京市百年顶级家族的风暴中心。

  一条，则回归了那个京市顶级财阀，乖巧女大学生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