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天，庄景文正跟往常一样在院里熬药，庄书源背着书包慌慌张张闯进屋，差点撞翻炉子上那罐刚熬好的药。

  庄景文对他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已经习惯了，桑枝枝却心疼得不行。

  “庄书源，你能不能……”

  她皱着眉瞪着他，刚想数落几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看他满脸鼻涕眼泪，难道在学校挨欺负了？

  “二哥，大哥出事了，爹说不用等他回来吃饭了......”

  听他那话的意思，是训练的时候，庄于博为了保护战友，从山腰上滚落到了深沟里。

  家里人出了事，这饭还怎么咽得下？

  庄景文二话不说，拔腿就拽着庄书源往卫生所跑。

  周玉芬闻声从屋里出来，脸白得跟张纸似得，脚步踉跄。

  她一把拉住桑枝枝，急促道，“枝枝，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卫生所低矮逼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推门进去，地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庄于博躺在担架上，脸色死灰，嘴唇发白。

  王医生刚刚做完检查，摘下听诊器，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左侧第六七根肋骨怕是断了，咱们这没有专门的设备，得到省城拍片子。”

  “只是……”

  王医生没说下去，但那两个字悬在空中，压得人心头发紧。

  去省城路上颠簸，如果伤情加重，后果不堪设想。

  但要是留在这，保守治疗虽然稳妥点，也可能留下病根，庄于博身体素质不达标就再也回不了训练场。

  屋里的人都垂着头，一言不发。

  周玉芬噙着泪，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庄华强的手死死攥着担架上发白的布单，指节绷得铁青。

  不能训练，对他的这个儿子来说，简直比死更难受。

  可为人父母，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遭罪，他恨不得躺在担架上的人是自己。

  他嘴唇抖得厉害，半晌，狠心闭上眼，声音低哑，“保守治疗吧。”

  “保守治疗……那我还能正常训练吗？”庄于博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听到这话，沙哑着嗓子问道。

  答案不言而喻。

  “我不要……”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庄华强背过身，抹去眼角的泪，“听我的，保守治疗。”

  王医生无奈地点了点头，刚要请家属们先出去，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响起：“是不是只要把大哥的伤处处理好，就能送到省城作进一步的治疗了吧？”

  话音一落，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桑枝枝身上。

  王医生看着眼前这张稚嫩却镇定的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枝枝！”周玉芬一把抓住桑枝枝的手，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有法子？”

  庄华强也满眼震惊，他想起桑枝枝治好刘师长的事，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桑枝枝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点头。

  她眼神清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庄叔叔，你放心，我一定给大哥多争取些时间。”

  她刚要蹲下身查看庄于博的伤处，一只套着白袖套的手横在了她面前。

  “等一下！”卫生所的护士赵翠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斜睨着桑枝枝，眼神里满是怀疑。

  “桑同志，我知道你是好心，前一阵儿你治好刘师长的心梗，是让我们开了眼，可这是两码事！”

  她语气又快又急，生怕别人不信，“你大哥是肋骨骨折！不是扎几针疏通气血就能好的！万一落下病根，这个责任谁负？”

  庄华强是个副营级的干事，庄于博的职位也不低，要是真出了事，庄家护短，最后倒霉的，还不是他们卫生所的人。

  “老王，你真敢让个小姑娘乱来？”

  王医生张了张嘴，他看着担架上脸色越来越差的庄于博，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眼。

  规章制度摆在那，他上有老下有下，担不起这个风险。

  气氛僵持不下，担架上的庄于博，忽然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强撑着开口：“赵姐，谢谢你。”

  他艰难转头，目光越过赵翠兰，直直看向桑枝枝，“让枝枝......给我治，我写保证书，死了废了，都跟卫生所没关系。”

  每多说一字，他疼得额角冒汗，却咬牙坚持，“送省城，八成还是废，不如赌一把。”

  赵翠兰黑着脸，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行，庄副连长心里有数就行。”

  她嘴上应承，心里却不服。

  说是不担责，真出了事，处分照样跑不了。

  但人家是副连长，话说到这份上，她不敢再多嘴。

  再多说，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于博……”庄华强声音哽咽，看向桑枝枝，“枝枝，你大哥就交给你了，别有压力。”

  连卫生所束手无策，他还能苛责什么？

  桑枝枝郑重点头，让大伙儿先出去腾腾地，又迅速写下一张药方递给王医生，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了一套用牛皮布包着的针灸针。

  眼角余光一扫，庄景文竟还留在屋里。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桑枝枝没空理他，心思全在眼前的病患身上。

  她捻起一根银针，精准刺入穴位，稳住气血，接着小心翼翼地撕开染血的绷带，底下一片血肉模糊。

  王医生恰好送来药材，满脸不解，“你要接骨草和栀子粉做什么？”

  桑枝枝正要伸手，那包草药却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你专心施针，我来捣药。”

  桑枝枝有些错愕，看来，她给庄景文的那两本书，他都看进去了。

  短短半个钟头的时间，桑枝枝换了好几组穴位，动作看似不怎么费劲，庄景文却知道其中的凶险。

  施针的人必须时刻关注患者的反应，不断调整穴位。

  但凡扎的地方有一点偏差，就会前功尽弃。

  可他清楚地看见，大哥的脸色，竟渐渐有了血气。

  桑枝枝收回最后一根银针，把捣好的药粉敷于伤处，再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固定，做完这一切，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脸颊。

  庄景文抿着唇，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